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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执地盯着坟茔，席岫突然想大声呼唤，唤醒沉睡其中的人，想他看看自己已更高更强壮，已不再是十五岁时单薄的少年。

    行至住处，视野里，叶枕戈正于潭边阖目养神。

    叶枕戈配合地垂下头：“属实。”

    回望向他，席岫一脸困惑：“想完这些还有心生气吗？”

    “世上很多事无法凭个人意志随心所欲。你不出谷，因为有你的苦衷，而我，也有我的苦衷。”叶枕戈淡淡一笑。

    月明星稀，月色照得地面白亮，将影子长长拽上了坟头。

    席岫登时摇头，手掌无意识抚过脑后长发，仿佛介意起了仪容。其实以世俗眼光，他已是万里挑一的俊美，可他从未关注过外表，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地令人心动。

    月儿渐渐西沉，四周景物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叮嘱声再次传入耳中，可浮现脑海的已非昔日师父冷酷面容，而是另一番温柔眉眼，鲜妍红痣。

    “再想，你因何生气？又值不值得生气？”

    “如果你定要一个答案，那我宁愿分开也不愿你身涉险境。何况分别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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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错，只可惜失掉了扳回一城的机会。”凑近对方，叶枕戈一阵耳语，末了稍稍退开，眼儿弯弯望住了他。

    席岫的眉皱得更紧了：“你仍旧要走吗？”

    “你等了我很久，你等了这么久只为与我道别，对吗？”不答反问，席岫抬手轻轻拂去了他发间露水，“我想你留下，却不曾想过你的苦衷，不曾想过另一种——”

    不存误会，亦非恶意，那便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想通了这点，席岫却仍旧心有不甘：“你开玩笑我一定要笑吗？既然不想笑，沉默又有何错？”

    席岫轻声诵读道：“三思而后行……”

    “和我分开也不在乎吗？”

    属于叶枕戈的气息渐近，眼瞧那唇间痣便要被自己掳获，对方却忽而偏首将吻落在了他颊边。席岫心头猛地一跳，脸“唰”地变得通红！

    席岫半垂眼帘，目光平静地注视脚下，发觉至今的人生弹指间便已回忆到尽头……

    “能留一命便是可喜结果。江湖路险，若无这点觉悟，我也不会担下父亲委派的重任。只是因我之故，却连累你失去了原本宁静的生活，我心中十分愧疚，”凝视他，叶枕戈正色道，“那些人手段卑劣，铩羽而归难保不会记仇，我走后望你多加谨慎，万不可再轻信旁人。”

    “问得好。”合了扇，叶枕戈以扇为笔又在地面写下几字。

    席岫愣了会儿，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了声，正色道：“本少侠光明磊落，何来做贼心虚一说？我反倒要问，你喜爱我，属实？”

    死寂中响起“咚”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三下。此时，天边一道亮白细线划破夜幕，万物于顷刻间重归大地。

    这幅神情让席岫忽而忆起了初遇那晚，叶枕戈坐在床边露出淡淡笑容，嘴角的弧度仿佛与此刻毫厘不差……那笑容像是一个起点，他从这里出发，自以为走了很远，可当停下脚步却蓦然发现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原地。

    席岫依旧站得笔直，膝盖和额头却不知何时沾染了灰土。

    他终于明白，只要困足林海溪谷一日，无论他的心走出多远，等待他的都是同样的结果——相逢即离别。

    席岫瞧向他发间夜露，估摸他在屋外也有个把时辰了。

    “别说了，”打断席岫，叶枕戈语调沉了下来，“你为我险些遭遇不幸，我岂能再拖累你？”

    耳闻动静，叶枕戈悠悠抬眸，但见眼前青年一身劲装，束皮革腰带，披银色大氅，一柄新月型的利刃自颈侧探了出来。撩开袍摆，他起身上前，疑道：“因何这副装扮？”

    “那我来一试你的心意。”席岫扬了扬下巴。

    握紧银月的刹那，熟悉的触感交织成一缕迟疑闪过心头，他闭了闭目，睁眼同时将之拔地而起，大步离去。

    可以坦荡荡亲吻，却因个面庞的触碰害羞，不知该说他忠于欲望亦或过分纯情……看着青年局促的模样，叶枕戈笑叹：“还生气么？”

    “自保？”席岫皱紧眉头，“身受重伤晕倒在我面前，就是你说的自保？”

    “多谢你关心，我有能力自保。”

    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叶枕戈转言道：“说回正经，蝉衣楼发现了我的行踪，留在此地只会等麻烦上门，我亦有急事待办，不便再做拖延。”

    “你要做的事很危险吗？”席岫问道。

    席岫已自他口中得知，他受父亲委托，要将一样东西送往泰和城，而现身谷中的黑衣人目的正是此物。叶枕戈被这群杀手追进深山，凭略胜一筹的轻功才得以逃脱为自己所救。伤愈后，叶枕戈便打算离开，留在那布面上的内容也是待事情办妥再回谷探望自己，然未料半途即遭遇围堵。

    ——远离纷争，伴银月永守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