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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叶枕戈身下被褥已被鲜血浸透,棉布在床底越积越高,堆起了一座红色小山。

    汗水同样浸湿了吴寒后背,一名学徒为他擦汗,一名清理污浊,把红红白白的一盆盆腐败送出屋外。剔净溃烂,眼见新鲜血肉,吴寒接手酒液泡过的布帕清洗创面,整个时间拿捏分毫不差,香炉中也飘出了最后一缕轻烟。

    将伤口包扎完毕,吴寒去向冯敬复命:“过程尚算顺利,之后需每日换药,再配合温经散寒,祛腐生肌的方剂,相信应无大碍。”

    至于愈合后难免留下疮疤,他不提,冯敬心里也有数。哀叹一声,命女儿招待吴寒,冯敬进了屋探望侄儿。

    冯敬来到床前,发现侄儿已入睡,见他背部布条洇出淡淡粉色,又见不及换下的褥面大片血迹,眼角一阵酸涩:“都是舅舅的错,害你受苦了。”

    语毕看了看席岫,劝慰道:“这儿有老夫,你去休息吧。”

    席岫正细心擦拭叶枕戈肩颈汗水,头也未回道:“您几日不曾合眼更需休息。”

    冲动,倔强,冯敬深知青年脾性,和青年相处的时日虽没少受气可又暗暗欣赏他的义气与执着;到底感动于他对侄儿的一片情谊,冯敬做出了让步。

    一连数日,伤痛与低烧折磨得叶枕戈转侧难安,每每此时,席岫便在一旁摇扇直至他安然睡去。他活了二十五年无有如斯狼狈,平素极其简单的小事如今也不得不假手旁人,席岫倒未多想,全心全意照顾病患,后来连换药都一力担下无需吴寒插手。

    夕阳西下,屋内一片霞光。

    席岫坐在床边,脸晒得红红黑黑,嘴唇挂着蜕皮,布满血丝的眼下是浓浓疲惫阴影。

    叶枕戈侧卧在床,虽是清减不少,背上又带着伤,气色却反倒强他一些。

    “渴了还是饿了?是不是想如厕?”席岫一样样问过去,盯着叶枕戈手指等待指示。若食指敲击一下是渴,两下是饿,若手握成拳便是内急。

    等了会儿不见对方反应,席岫便重新浸湿帕子擦拭起他脸颊。冰凉的布帕从额角来到唇畔,正要往下巴移去,那唇却忽然动了动,发出嘶哑声音:“抱歉……”

    倏地抬头对上叶枕戈双眼,又立刻垂下眸去,席岫将帕子紧紧攥进掌心,语气生硬道:“为何抱歉?”

    “因为我令你担忧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怎么用你说了算,轮不到外人——”

    “你不是外人……”打断他,叶枕戈艰难地抬起胳膊抚上了他手背,“你有权利生气。”

    一股酸楚涌入鼻腔,咬了咬唇,席岫闷声道:“连指腹为婚的女子你都淡忘了,又何必舍命救她妹妹?你根本做不到嘴上说得那样无情,可知道你并非无情,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欣慰……我宁愿你自私些……”

    “那时不容我任何思考犹豫,直至漂流上小岛我才开始后怕,怕再也见不到你……”叶枕戈嗓音喑哑,语调却十分温柔,“席岫,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低着脑袋,席岫一语不发,他实在说不出口,他想得快要疯了,即使叶枕戈就在眼前也仍止不住思念,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叶枕戈并不催促,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躺了好些日,躺得腰酸腿胀,帮我揉揉好吗?”

    席岫回过神来,听他说身体不适,先前情绪便立刻抛去了脑后,急忙替他按摩起小腿。

    “这样吗?”

    “往上。”

    “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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