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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此时，那人悠悠打开眼睫，望他一眼，微笑着挣脱了他的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梦见卓宝琴找我比武，输了后大哭一场，害我买了许多零嘴才将她哄回姑山。师兄弟们开我玩笑，说卓宝琴是来比武招亲的，我赢了她就要娶她。那丫头比我还高大壮实，一双金星白玉锤能把青石砸穿窟窿……我姐就够凶了，我再娶这么个媳妇，日子要不要过了！”

    紧挨那人躺下，席岫许久不曾如此安心，一阖眼便即沉入了梦乡。

    白昼无日，黑夜无月，没有海风的潮腥，鸥鸟的鸣叫，四周安静得仿佛一幅画。不知过了多久，忽而，细碎的簌簌声打破沉静，席岫低头一瞧，一只沙蟹爬上了那人衣衫，他赶忙将沙蟹拂落，可很快就有更多爬了上来，渐渐地再也拂不尽……

    席岫不想，也不舍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将他搂入怀中，倚坐在了树下。

    海天依旧，时间仿佛在这千篇一律的景象中失去了意义，他无力抗争，随风漂泊，不记得究竟过了多久，只当又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他才惊觉四周景色发生了变化。

    梦里新月如钩，幽潭似玉。那人朝他望来，笑得温温雅雅……

    席岫微笑不语，将干爽的布帕递给了他。

    收回视线，收起纷杂的思绪，行至院子角落，他一手提桶，一手抱起脏衣物前往溪边。

    席岫心生好奇，正欲上前观视，不料身体忽地一轻，犹如张薄纸被大风吹卷上天！

    接过帕子，铁衣弯腰在木盆里洗起脸来，边洗边絮絮念叨：“我不过是当着程十河的面说卓宝琴生得丑，本少侠自要娶温柔似水，貌美如花的姑娘，谁知他莫名其妙几日不理我——”

    立于洒满月光的小院，席岫朝东边不远处的方向望去，若迈动双腿，只需眨眼工夫就能缩短这距离，但有些“距离”却是肉眼看不见的，以世间任何东西都无法丈量的，遥不可及……

    划动船桨驶入茫茫大海，席岫想，或许很快就能寻见另一座岛屿，或许终有一日能抵达真正的渡头，也或许永世漂泊。然而无所谓身在何处，他并不孤单。

    猛地坐起身，席岫大口喘息，第一反应便是去看铁衣，见铁衣伏在床头睡得正酣后，不由松了口气。

    那人双眼紧闭仿佛睡着了。

    少年面色欠佳，显然非是美梦。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抱起那人走向岸边，坐进了小船。

    小小岛屿，细细白沙，他站在杉树下，脚边躺着一个人。

    天色泛白之际，将洗好的衣物晾晒院外，席岫端着木盆又返回屋中。

    蓦然惊醒，下一刻便是翻江倒海一阵颠簸！海水直扑口鼻，他勉力睁眼，唯见乌云蔽日，大浪滔滔！他慌忙摸索身旁，可一个浪头袭来竟将那人卷入海中，眼瞧就要遭怒涛吞噬！他不管不顾跳下小船，一把紧紧抓住了对方！

    苦涩的海水漫入眼眶，视线不觉模糊起来，他奋力游动，却无论使出多大力气仍旧举步艰难……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四下张望，可原来船桨早已被他丢弃……倒映眼底的只剩无边无际的汪洋……

    铁衣方醒不久，揉着惺忪睡眼朝他走来：“席大哥，我做了个梦……”

    擦了擦额汗，他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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