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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无事吧?”他忙问道。

    自嘲一笑,他起身走向叶枕戈,朝对方伸出了手,不言不语只静静等待。

    想法微妙偏差,气氛也随之产生微妙变化。

    大口饮下潭水,清甜的滋味冲淡了疲惫,席岫嘴角微弯,指尖轻轻拨弄水面,和游弋潭底的鱼儿们打招呼。

    “不必,穿了也要脱,”席岫边说边慢悠悠抽出腰间锁链,五指一松,链条便哗啦坠地,“顺你之意,继续吧。”

    叶枕戈眼皮跳了跳,分别数年,若说此人哪一点不曾改变,即是作风粗犷、丝毫不懂矜持。明明赤身裸体的是席岫,他却替对方害了臊。

    “哦?你已有觉悟?”

    语落,衣摆随迈动的脚步渐行渐远。

    遽然乍响的雷鸣几近震碎耳膜!

    悔吗?恨吗?若单单只有悔,只有恨,就不会这般的煎熬。

    轰隆隆——

    叶枕戈何其机敏,怎会听不懂话意?席岫以前懵懵懂懂,他还能搪塞敷衍,然时过境迁,对方早非当初那么好糊弄。心底瞬息生出许多计较,该示弱或逞强?断然拒绝或婉言相告?若都行不通又当如何?可盘算再快也没有席岫脱衣的速度快。

    时至今日,席岫才彻底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无奈与殷殷期盼,盼他一世无忧。

    叶枕戈一怔,淡淡道:“我若执意逃避,最初便不会落脚林海溪谷。”

    “是。”

    “原来你在担心我,非是要逃?”席岫嘴角含笑,眸光却十分冰冷,显然不怎么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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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的坟茔前立起了一座墓碑,其上碑文,笔墨疏密得体,浓淡相宜,正乃叶枕戈惯习的魏碑行书。忤逆师命,背信弃约,最终,连替师父立碑一事也要由他人代劳……若师父泉下有知,定失望至极。

    叶枕戈看了看摊开眼前的掌心,稍事迟疑,握了上去。席岫温柔地牵他重返潭边,突然扬臂将他丢进水中!

    三年江湖历练让苍白的肌肤染上浅浅蜜色,兴许这才是他天生肤色,只因谷中膳食单调所以少了生机。这具躯体和它主人的容貌一样完美无瑕,宽肩窄臀,双腿笔直修长,臂、胸、腰腹的肌肉线条分明,尽显武者力量。

    “扑通”一声闷响,叶枕戈急速下坠,水须臾灌入口鼻,鼻腔像撒了无数针尖般刺痛,他越是挣扎沉得越快!意识行将丧失的瞬间,他顿觉身体一轻,空气重返肺腑。

    打量他一番,叶枕戈微微蹙眉:“昨夜露宿野外,雷声响起你便梦魇了,打坐时气息也异常凌乱,而此刻,你知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吗?”

    见其久坐水畔,叶枕戈忽而忆起正是于此处,他为席岫梳过发……曾略显凌乱的发如今整齐地高束脑后,而青年不再需要虚伪的关怀,不会再因消失的倒影惊惶无措。

    席岫头痛欲裂,挂在额角的已不知是水亦或汗,他紧咬牙关,握拳用力砸往地面,一下接一下,直至新的痛楚胜过旧的痛楚才狼狈外分爬了起来。他逃命似奔回住处,刚要推门就与走出的同样焦急的人迎面相遇。

    雨丝滴落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席岫瞧不清自己的面容,其实这许多年又何尝真正瞧清?稀里糊涂活到二十岁,以为终于知道想要什么,以为拥有的……却偏偏没了。

    见他眼角下的皮肤微微泛着红,席岫颇觉新鲜。泰和城那间客栈内,他用手抚弄自己时十分坦荡;当身中“怀裙”,被问及若无人搭救该如何时,态度亦无甚所谓。席岫认定他将此事看得极淡,至少不会因裸裎相对就慌神。

    ——伴银月永守山谷。

    面前是具属于成熟男人的身体,自无法忽略那象征成熟的“标志”。

    鱼儿却有感“天敌归来”不肯冒泡。

    席岫放眼望去,记忆中三间木屋仍无声伫立潭边,细碎过往纷纷涌现脑海,已久被遗忘的“宁静”回流入身躯。

    沿蜿蜒山路穿越密林,一刻钟后行至片开阔地,席岫目不斜视走向了中央。

    “这潭水足够你喝到我回来了。”

    叶枕戈已换了身衣裳,尚未擦干的发有几绺贴在颈侧,水珠滴滴答答浸湿了领口。

    指尖沿阴刻的痕迹一笔一画描绘,描至中途,席岫忽地跪了下来,愧疚如山压弯脊梁,他额头抵在地面,心中千言万语却道不出半字。

    观席岫态度略微缓和,叶枕戈也微笑着释出诚意,转身桌前,拿起备好的另一套衣裳送向他:“先换掉湿衣,当心着凉。”

    “我能有什么事?”席岫一步步踏前,将人重新逼退屋内,反手“咚”地关了门。

    无可救药,无可救药!

    “那我便翘首以待了。”

    叶枕戈臂膀攀在岸边剧烈咳嗽,摇晃的视野里是透湿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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