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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至此招,胜负已定,败者自然是乱臣贼子,她清楚,赵祯绝容不下一个反叛的公主,她的高傲也容不下自己在他的新朝中活下去。

    台下众人还不知正在酣战的两人怎么就分出了胜负,郑舒却是摸了摸自己手腕的一条血线。

    “是我输了。”郑舒笑着收了剑。

    和赵祯赵景宁不同,景王赵珏和赵景和是寄予着厚望长大的,他们是先帝皇后的孩子,从小备受器重。赵珏十五岁就加封亲王,东宫早就唾手可得。

    场上场下顿时安静下来,就连礼官也顾不上报下一场的幕,呆愣愣地立在当地,等着上头那位长公主的后话。景和长公主却好像只是一时的感慨,说了这句话后也没了下文,徒留一片寂静。

    梅韶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杂的情绪尽数压下,再也没有露出分毫。

    那一天夕阳落下,凌澈火烧行宫,绵恒百里,替那黄昏续上了一片红霞。

    “倒是没想到,你也懂得军中之事。”白秉臣尽量维持着自己的平静,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永远不能忘记的勤元三十九年,处暑,她最后的亲人,她的兄长死在那一天。

    她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给自己上妆,扑粉、描眉、最后抿上口脂。她少用这样艳丽的颜色,可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自己不必那样地去遵守一个公主该有的仪态妆容,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叛逆感,这是她自己的生命,这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唯一的事,她就偏要那样妩媚又明艳地死去。

    自己一个从未单独领兵挂帅过的人,一个还要靠着兄长违背军令,身中数箭来救的人,一个因失了一线谷要父帅替自己担责受鞭的人,一个不顾脸面苟活下来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着军中之事,谈着台上英才?

    凌澈面上看不出神色,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欣赏。

    礼官宣布了输赢,两人各自下台。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是正中梅韶的心病,梅韶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赵景和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像是要用目光硬生生地看出那个人的心思来。

    凌澈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才,郑舒是江湖上磨炼出来的玄天盟继承人,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可以坐在这里指指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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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叫好声将心思各异的两人拉回了比试台上。

    “皇姐......”赵景宁觑着自家皇姐的脸色,迟疑着开口。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悲又可笑,明明这几年已经能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得很好,可是再次见到白秉臣,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疼痛撕扯开来给他看,像是在奢望一个同情的施舍,希望他还能如那晚的月光一般,给自己一点点慰藉。

    一个声音从阁楼上飘了下来,带着她惯有的那点子冷意。

    赵景和转头,不愿再看他的背影,可是脑海中却浮现出旧时场景,逼得她去正视。

    赵景和穿着大红色的牡丹蝶花宫裙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自晋西军攻进来的那一刻,殿中的奴仆早就四散逃走,只留着她一个人在宫殿里,她不知道自己的兄长在前殿中的情境,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在晋西军闯进来前了结自己的性命。

    赵景和更是个性子要强的,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礼仪国史,分毫不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先帝甚至特准她参与政事。她像一只尊贵的凤凰,一直是那样高高在上,孤傲又自负。直到赵祯继位,或者说是景王行宫被攻破的那天,她再不是曾经那个骄傲的公主。

    台上两人都是大开大合的武功,比试了十几个回合依旧看不出哪一方的颓势,正当人们看得入迷时,两人却突然分开,各自站定。

    “一别数年,将军身法依旧凌厉,不减当年之风。”

    刚才虽然才十几招,二人都没有故意相让,若不是他躲得快些,手腕上就不是一道血痕这么简单了。向来传言这位将军喜怒不行于色,今日倒像是暗暗带了些火气,下手快准狠,不是自己能够招架住的。

    凌澈愣在了当地,默默攥紧了袖口,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回话,下了台连座也不入,在众人的目光中径自出了青鸾台,仿佛他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打上这么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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