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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陛下还是个情种。”梅韶嗤笑道，“范鸿信也是个情种，昔日对着何夫人深情款款，有了儿子范成章。之后为了迎娶严家女入门，何夫人竟暴毙了，严蓉理所应当地成了他的继室，他依旧是情深款款。可见这嘴上挂着的情爱是最靠不住的。”

    厚重的棺木随着官兵的呼号应声落下，露出里面两具腐烂的尸首。

    赵景和强忍住悲痛，捂着嘴靠近棺木，只见棺木的一侧有深深的、带着血迹的指甲印，那是吕雁无声的、痛苦的抽泣与呐喊。

    折子中重墨落在结尾的“问长公主安好”无声地回答了赵景和新婚之夜的质问。

    看着她从合葬的墓中被分离出来，掩盖在一旁的白布下，赵景和却依旧感受到有根隐形的线正牵扯着吕雁，牵扯着那深埋在地底，无名无姓的尸体，拖拽着她们，去向无间地狱。

    梅韶丝毫不在意她的话：“无关之人不当承受无关之责，即便我万般不幸，也不能将心中怨愤加诸在外人身上。我一直清楚，自己要对付的是谁，该狠心的是谁。就算做个搅得平都天翻地覆的疯子，我也不愿做随意攀咬的疯子。我不是陈绮云，不做失心人。”

    “真像见了鬼似的，一夜之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抓着些贩卖冥婚红烛和纸钱的小摊小贩，我查过，都是祖上就做纸烛生意的平都人，没什么可疑的。魏鹏举也是立功心切，巴巴地要抓那几个人顶罪，我让人私下放走了。”

    他的张扬和明亮只是深深掩在心底，却从未有一刻丢失。

    眼见着挖上来的泥土已经在一旁堆成小山丘，梅韶知道自己在揽味阁耽搁得久了些。

    “是我放进去的。”赵景和注视着正在往上拖拽的棺木，脸色阴沉下来，“景王......”

    多少人也曾一腔热血、满身傲骨，却在黑暗中浸泡地久了，也与黑暗化为一体，不分伯仲。

    她顿了一下，苦笑着改口：“是罪臣赵珏兵发平都的时候，假借挟持当今皇后白子衿，以她的首饰威胁陛下，他果真方寸大乱，后来还是白秉臣深入营帐，稳住局面。只有让陛下忆起当年的无力，他才会稍稍对同样深陷困境的吕雁有那么一丝怜悯之心，陛下的心，向来只朝着自己在乎的人。”

    “开棺！”

    凌澈回晋西不过三日，吴策病逝。之后，吴策传爵位给凌澈的表文跟着凌澈这个新任晋西候的请安折子，快马加鞭到了赵祯的案头。

    赵景和的神情终于随着梅韶的话略微松动，开口却没有提及凌澈分毫：“我还未来得及恭贺你荣登兵部侍郎。”

    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的赵景和一动不动，眼中的神色明灭莫辨。

    是梅韶亲手去荒庙里了结陈家，布下罩住范鸿信的网，她写的书信自然早早过目。

    赵景和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接话。经年的磨砺依旧抹不去他眼中的华光，他站立在此，风姿如故，丝毫不减当年风骨。

    不顾梅韶言语中对陛下的嘲弄，赵景和问道：“鬼市那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吗？”

    “外头看着狠厉，内里却柔软。”赵景和轻笑一声，“这个样子，你可斗不过白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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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森森，已全然分辨不出伊人旧时模样。

    “我记得陈绮云给勤远伯夫人的信中并没有一对耳环。”

    梅韶的目光飘到土里那已经露了头的棺椁上，范鸿信当真是对死去的儿子上心，就连棺木都是上好的。

    “我替你查过了，是凌澈的上书，让陛下改了主意，准许开棺。”

    他愿意以晋西的兵力作为后盾，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赵景和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梅韶的脸上，流连了好一会，才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最大的缺点是心软。说得好听点是侠义，说得难听些叫懦弱。即便是经历了这么一遭，你还是透着当年的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