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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国朝堂敬重史官,每代帝王都以编撰史书为荣,赵祯也不例外。

    赵祯苦笑着抿了一口茶,透着氤氲的水汽,过往的种种在他脑海一一闪过。

    收去利爪的梅韶安静地像个猫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双喜弓腰送白秉臣入内后便在藏书阁门外守着。

    今日史官休沐,偌大的藏书阁里空无一人,送了白秉臣一室清净。

    知道梅韶把自己错认成了史官,白秉臣并没有回话。

    梅韶不敢掀开帷幔,只好侧着身子,任由白秉臣带着他的手,放到窗沿边的把手上。

    梅韶愣怔在当地,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伸出手腕让他握住。

    抄写了半日经书,白秉臣的脑袋有些昏沉,连看向落雨的眸都蒙上一层迷茫。

    赵祯却端在手上良久,没有入口,他怔怔地看着桌上缺失一角的砚台,默默道:“福顺,或许真的是朕错了,朕不该召梅韶入都。”

    白秉臣伸出食指,隔空细细描绘着他的侧脸,想象着他的模样,不由弯了唇角。

    见抄写好的经卷已经打湿了一个小角,他手忙脚乱地去关背后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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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秉臣是个习惯隐忍的人,在先帝面前、在赵祯面前,他都伪装得太好,可克制得太久,心中的堤坝早就被无声的虫蚁啃噬出许多小洞来,只待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看似坚不可摧的心墙便会立刻轰然倾塌。

    在落枫斋时,青玄曾向梅韶提起,记载巫族事迹的《平州记》就在藏书阁中。此前梅韶没有官职,不便在宫中行走,如今他借着查阅沧州历年防汛宗卷的名头,意欲探查一番。

    出了勤政殿,双喜引着白秉臣去了藏书阁。

    见帷幔后的身影关窗有些吃力,他看了半响还是开了口。

    梅韶进来前,门未落锁,也没人守着。他没想到,本是史官休沐的日子,居然还有人在。

    第42章 腕上疤

    斜密的雨丝落了几点在抄写好的经卷上,洇开一点墨色,他依旧浑然不知。

    方才还晴朗的天随着白秉臣手下的经卷一打一打地堆起厚度,竟稀稀落落地飘起细雨,他放下手中的经书看向烟雨朦胧。

    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幔,白秉臣注视着这个离自己只有咫尺距离的人,连呼吸都不由地放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你不觉得,梅韶入都后,白卿变了许多吗?”

    桌上的篆香燃了大半,清淡的檀香混合着微凉的水汽,缠绕上他的脸颊轻拍,白秉臣回过神来。

    “陛下天纵英明,怎会有错处。”福顺见他心绪不宁,只好顺着话哄道。

    “大人可需帮忙?”

    史官可以随意进出藏书阁翻阅书籍,书架旁更有隔断座位,垂幔下垂,给予他们足够私密的撰史空间,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打扰。

    一双素白的手摊在梅韶面前,过于消瘦的手上隐隐泛起青筋。

    赵祯只远远看一眼,就发觉白秉臣惯常敛在眸底的计较、藏在心底的冷静自持早已在崩塌的边缘,只是他这个局中人依旧茫然未知。

    熟悉的声音隔着幔帘陡然响起,白秉臣一晃神,手上脱力,被窗户边缘划了道口子。

    白秉臣站起,心中划过一丝酸楚,这上头坐着的是他跟随六载的君王。若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境,自己也不愿用先帝的逝去来威胁他。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伏案久了,眼前起了幻影。

    “沧州提防稳固,难以被水患冲破。只是白卿心中堤防......”

    停了半响,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白秉臣从帷幔后伸出手。

    细长的口子渗出一滴滴血珠,白秉臣却顾不上,只听得梅韶的声音再次响起:“下官是新任兵部侍郎,今日是来查阅些沧州水患治理的文书,本不想惊扰史官大人,只是见史官大人似乎有了些麻烦,才斗胆询问。”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将炽热的目光投向那人的侧脸。

    活动一下已经疲累的手腕,白秉臣站起来去和被风吸住的窗户争斗了一番。可方才抄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他腕力虚浮,一时间竟关不上。

    一阵风过,吹起幔帘,白秉臣余光瞥见书架间有个人影,可等他再凝神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为保史官不受外界人事干扰,依黎国圣祖法定,任何人不得窥探史官编撰,即便是赵祯本人,也不知是哪位史官负责哪段史籍造册。

    直到白秉臣收了奏折离去,赵祯才挥挥手,识趣的福顺贴心地奉上一盏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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