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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户部上书的,是白秉臣安插在张九岱手下的户部带头弹劾了此事。

    “他的病,不是养养就能好吗......”

    他还是那样一意孤行,什么都不肯多说一句,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狠,没有半点犹豫地绝了自己生路。他还是那样的习惯一个人去背负所有,即便自己已经百般想要插入其中,他却还是不肯透露分毫。

    梅韶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褪尽了血色的唇在清冷的月光下更加显得整个人不像活的。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睫落了下来,随后便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热流从他无神的双眼中“唰”地流淌下来。

    他永远是那样一副淡漠而疏离的样子,表面上看着温和周到,实则拒人千里之外。

    他为什么要修建陵墓?

    等到走到季蒲的院中时,看见他还没有睡,在翻腾着药材时,梅韶却没有半分心思查问,他就那么直愣愣地走了进去。

    梅韶翻了页,第二张纸只写了一句话:白秉臣命工匠暗中修建陵墓,户部上书言及建造奢靡,引起朝野震动,纷纷上书弹劾。

    他就像是一个紧闭着蚌,任凭梅韶如何去捂着,如何去啄着,也见不到内里软肉半分。

    是白秉臣授意的?他要用自己的死去做些什么文章?

    梅韶的指尖轻微地抖了一下,他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宕机的大脑一下子似是被泼了凉水,从里到外都清醒了个透。

    他想起白秉臣去了沧州,没过多久又来了燕州,这本不该是他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来的,而陛下也不可能让他放弃了朝中基业,就这样在外头晃荡了将近半年。

    “是!”季蒲闭了闭眼,终究不忍心,说出了实情,“他活不久了。”

    他想起在沧州,白秉臣说他并不是完全为了堵自己才来的沧州;他想起自己逼问他付出了什么代价的时候,白秉臣只是浅笑着说没有......

    “砚方,他要死了,是不是?”他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可陛下同意了,而白秉臣对于张九岱揽权的行为也没有半分抵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要死了?

    这样的折磨他再也受不下去,他需要一个确定。

    梅韶心中突然堵了起来,钝痛顺着他的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在此刻都叫嚣着沸腾,他的躯干火热,手脚却冰凉。

    可他如今并不在平都主持大局,手下只剩下一个吏部,怎么在平都和张九岱斗呢?

    梅韶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打开了已经被自己攥成一团的纸张。

    这样的他,真是让梅韶恨极了,恨不得咬碎他,将他整个都揉入到自己的骨血中,也只有那个时候,他的思想,他说过的、不愿说的话,他的所有,才是完完整整地朝着自己打开的。

    似是压抑到了极点,再也绷不住半点,梅韶缓慢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紧紧地抓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低声笑着,自嘲而又心碎地笑着。

    “你......”季蒲没有料到半夜梅韶突然过来,蒙了一瞬,道:“你伤口不是好了吗?都能喝酒了,怎么这个样子?你是梦游?”

    梅韶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隐约可见泪痕,面上却没了任何情绪,他像个木偶一般出了屋子。

    这一句下来,几乎是宣判了梅韶的死刑,他连连后退了几步,脸部扯起一个难看的笑来,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世间名医吗?在沧州......就在沧州,砚方还亲口对我说,他在调养身子......”

    他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地抖着,似是全身上下都在抗拒着这个事实。

    梅韶近乎哀求地看着他,“我求你,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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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一时寂静,季蒲抓着药材的手细微地收紧,而后又放开,漫不经心道:“你听谁瞎说的?”

    “他是不是要死了?”他的目光深邃得没有丝毫波澜,可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害怕。

    捏着信纸的手慢慢收紧,梅韶恍然觉得这是个自己酒醉后的梦,可手心的疼痛却及时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要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他哭着吼着,满脸泪痕。

    原来他一直在骗自己,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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