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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晶莹的泪一闪而过，滑落在无声的暗黑中。

    “家主，如今梅将军已经……”江衍不忍心直接说出那个字，“神阳军群龙无首，朝中想要陛下召回他们的人便更有机可趁……”

    他原先理智时的判断一点也没有错，他不该让梅韶卷入朝堂，他根本就护不住梅韶。

    流尽了满身的血，是不是就能早点去见他了？

    江衍不知白秉臣和他们在屋中聊了些什么，足足过了半日，才从书房送了两人出去，还行了不符合身份的大礼。

    淡淡的莹白落在床边挂着的朝服上，白秉臣静静地摩挲着上头的玉兰纹路，银线绣成的花纹微微凸起，刺伤了他的指尖。

    都是因为他……全是因为他……

    若是当初没有让梅韶卷入朝堂，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江衍眼眶微热，还没有说话，一声自嘲地叹息轻飘飘地落下，落地化成了如水的月光。

    那条河吞噬了他的爱人，厚重腥臭的淤泥底部中埋着千万破碎的骸骨，其中有那么一具曾躺在他的枕边，那个时候是鲜活的、温热的，如今枕空床凉。

    “我最初只是想要他活着……”白秉臣嘴角溢出苦笑。

    自从户部尚书郭正阳流放之后，白秉臣还是第一次请他的儿子——大理寺卿郭桓来府上坐谈，与他一起请过来的还有御史大夫温诚。

    白秉臣勉强挣得几分清明，抬手缓缓抹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原本无神的眼睛中略过狠意。

    他不再像往常一般神情自若地咽下鲜血，而是锤着自己的胸口，恨不得将这满腔的热血全都吐净了才好。

    是他太贪心，贪心地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才降下这样的惩罚。

    第194章 浊酒停

    作者有话说：

    这便是他的命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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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秉臣默默地整理完书房，用了晚饭，提前放好干净的官服，像往常一般早早睡了。

    “去请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少卿来府上。”

    江衍替他熄了灯，正准备出去，白秉臣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江衍默默上前，拍拍他的背，沉声道：“家主……”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外溢，落在桌子上、身上，白秉臣狼狈地抓着桌角，含混着发出一声悲鸣。

    神阳军是梅韶留下来的心血，他一定要保住它。

    他如这世人所说，如今终于变成了一个全无心肝之人了。

    一切就像是回归到得到梅韶噩耗之前的样子，好似白秉臣之前咳出的鲜血，嘶哑的声音全是江衍的错觉。

    他接过姜汤，平静地喝完，将空碗递给江衍，道：“去睡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现在？”江衍看一眼白秉臣的样子，担忧道。

    在他被病痛折磨到吐血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口来的要撕人心肺，好似吐出来的不是一口鲜血，而是他整个的心。

    他一直守在门口，生怕白秉臣想不开又把自己关在房中自抑，可白秉臣除了脸色苍白些，一切如故。

    “他的尸首找到了吗？”平静地，冷得像夜色一般的声音。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眷，已经活得像是一个死人，这还不算为公勤勉？世人都说他铁石心肠，全无半点人情味，可他也不是生来就是石心，数年来在鲜血中淌过，他的心肠才变得越来越淡漠，越来越冷硬，唯有心尖尖上的那一点还是柔软通红的，如今竟也被生生剜去了。

    白秉臣的眸子沉静似水，像是深海平静时沉淀到底的色彩，深沉得好似要把人的目光都吸过去。

    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襟，白秉臣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场景，只觉喉间猛地涌上腥甜，怒极攻心，一口鲜血直接吐在满桌的喜帖上，两处红色混杂在一起，刺眼夺目。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当初做错了决定，那么重新走上旧路就是了。

    “家主。”江衍还是不放心，端了一碗姜汤来，细细打量着白秉臣的神情，“夜里越来越凉了，去去寒。”

    “你出去吧，我累了。”白秉臣闭上眼睛，翻身面朝着里，蜷缩在一起，像是被虚妄的影子抱着一样，一动不动地，一.夜沉眠。

    他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就现在！”白秉臣咬紧了牙关，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去为神阳军谋求一份退路。

    可如今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心中怨愤难平，他为国为家多年，一向为公牺牲自己毫不犹豫。这么多年，他就只有过一点私心，他只奢求过这么一点——梅韶好好地活着，竟然也不能如愿，竟然也要被命运捉弄，让他得而复失，让他心痛难平。

    世间最毒不过噩梦惊醒，而噩梦成真。

    别怕，别哭，让我们默念三遍he he he

    “重锦……阿韶……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