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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风雪更盛，一枝枯瘦枝丫不堪重负，啪嗒一下断在雪堆里。

    林惊云听了小孩这话，忽的轻笑出声。彼时外头相府的车马已经来催人了，老相爷急着要寻二公子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隽：“隽儿答应过奴儿姐要好好照顾您的身子，这要是照顾到了病榻上，您可叫我怎么跟奴儿姐说去啊，她非得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窗外牡丹正盛，他的容貌也如牡丹开到十分。

    林惊云睁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濯。

    少年人总是最藏不住心事，仅仅是和他对视片刻，沈濯便已经受不住，自败下风地求饶道：“哥哥，我不该闹你的。”

    他说罢笑了笑：“若是叫外人见着咱们六殿下这个模样出门去，可不得笑岔气去。”

    林惊云送开他的手腕，拂袖起身，忽而大笑道：“陵秋可是看见外头的牡丹花，想和我一同去水云宴了？”

    他的六皇子如今不过十三四的年纪，正是年少贪玩的时候，向他求饶时声音像是猫儿一样抓心挠肝。

    林隽闻言嘿然一笑：“二公子瞧您这话说得。奴儿姐这不也是心疼您的身子么。”

    林惊云脸上笑意更甚，由着他扶着自己走回床边。

    林惊云轻声斥道：“你别动弹。枕着胳膊久了，脸上都压出印子来了。”

    林惊云不敢不从，匆忙应了声好，转头过来叮嘱沈濯万不能乱跑，小孩儿垂着脑袋嘴里称是，整个人却漫不经心，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呼——”

    第6章 牡丹

    林惊云不悦，伸手把小孩儿拉回来，一手把人按住，一手覆上他脸颊，不轻不重地徐徐给他按了几下。

    少年眨了眨眼，轻轻伸出手覆上林惊云鸦羽一般的眼睫。他感到手下人微微抖动的睫毛，知是他的哥哥被他吵醒了，赶忙收了手想正襟危坐回去，然而半空里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临走时，沈濯拉住他的衣袖，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满是迟疑。

    少年脸上血色霎时便消退得一干二净，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扶起那位爷，嘴里叫苦道：“二公子您看您这是——”

    林隽没说话，一股脑将药汤子塞到他手里，只是催促道：“二公子若再不喝，等到药凉了喝着可就更苦了。”

    林惊云执笔沾墨，略一思索，就着朱砂逐一批复起来。

    林惊云微微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忽然笑道：“哥哥自有法子。”他说着，又凑近了几分，惊得沈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沈濯清醒过来，自顾自趴在桌子上去看他的哥哥。

    沈濯拄着头歪在林惊云身侧，他一夜都在长乐宫里待着，这会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不必怕她，到时你奴儿姐见了我便什么气都消了。”

    林隽见他咳得厉害，更是不敢怠慢了，当即拔腿便朝着小厨房跑去。

    看了半天，却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沈濯痴痴地点头，想了想又问他：“哥哥，可我没法出宫。”

    林惊云在他身后狠命咳着，直到林隽没了身影，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五年前。

    沈濯在他手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哥哥，我——”

    正是春意如许，一阵微风拂过，带过一片浮靡的香气。

    林惊云：“……你倒是跟你奴儿姐学坏了。”

    林隽拥着那一碗还在冒着热气而药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副情形。

    他束发的玉冠已然给卸下去了，一头软缎般乌黑秀丽的长发披在肩上。

    林惊云看了他一眼，眼见这小子是个倔的，自己拗不过他，只得伸手将药接过随后屏着气一口饮下。末了却被那药呛得直咳嗽，几乎要将肺都给咳了出来。他一面拿袖口掩住嘴，一面甩了药碗，跟林隽讨蜜饯爽口。

    沈濯，字陵秋。

    沈濯一心扑在他哥哥身上，林惊云昨夜看古籍看的太晚，这会儿还没醒，整个人歪在太师椅上微微垂着头，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自他修长漂亮的脖颈处披散下来，如同一块上好的锦缎。

    沈濯由着他给自己按揉，心地却不高兴，嘟囔着道：“我又不在乎那些那些。哥哥本不用如此的。”

    外头的十分嘈杂皆被掩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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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周遭都静了下来，林惊云于是翻身下床，毫不迟疑地将口中含着的那一口苦药全都吐在痰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