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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奏疏之中言辞凿凿,语意尖锐,几乎是字字诛心,工整罗列林相十二罪书,且每一桩罪名都是诸如包藏祸心,欲意谋反之类灭族之罪云云。
一旁侍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都还在,叫宫人们在翠微宫里精心养着了。”
人间寻常事罢了。
沈濯淡漠一笑,叫来陆青弋道:“青弋大哥,你看这个。”
他这话甫一说完,商诀略略狠一狠心,倏地合上帘幕,带出哗啦一阵珠玉相撞之声,而后高声吩咐马夫道:“赶在日下树梢之前快些走罢。”
“是啊。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不过都是求而不得罢了。”
然而并非是他无动于衷,只是他无能为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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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在内殿更衣后,便乘轿撵去了翠微宫。
林惊云轻声道:“世间生死已是常事,都是寻常罢了。”
商诀不出声。
——他身前,走马去兰台,灯火连天阔。
沈濯笑了笑:“正是因着它珍贵,世间绝无仅有,朕才肯拿它来赏三公子。”
上书房与皇帝寝殿由一条不大长的廊道贯通,每两步便烧着一筐炭,倒是暖意如许。
只是书上还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坐拥整个西沙,却只敢问他以东风。
幼年里林惊云教给他的诗集有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那时商诀不置可否。
“朕不愿再在东齐看到这些惹人厌的物件,清楚了么?”
小太监赶忙道一声是。
沈濯毫不客气道:“叫你烧便烧了。”他的脚步倏地一顿,“连着先前送来的夜明珠,也一并砸了去。”
上书房内巨烛爆起了灯花,烛泪一滴滴淌落在金砖之上,渐渐凝成一块蜡痕。
沈濯道:“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发回去。”他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而后又道:“朕听闻三公子治水有功,西沙送来的那只白象世间仅此一匹,便赏给三公子罢。”
陆青弋哑然:“可是那白象极为珍贵——”
如今正是呵气成冰的天气,即便是上书房也仍旧有些许冷意。喻严喻严喻严沈濯近来因着北疆战事,又兼东齐各地天灾人祸不断,几夜没合眼,现下双眼已然熬出来了血丝,眼底青黑不已,如同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陆青弋问他:“那你怎么办?”
林惊云一身白衣,在浩浩荡荡的仪仗身后默然相望。
沈濯迈步过去。
“平安哥哥,我走之后,千万珍重。”
沈濯道:“不过是有些人看着我收了相爷权柄,见风使舵,欲意要以弹劾相府讨好我罢了。”
商诀放开搭在林惊云肩上的手,少年人说话时仰起头,眼中微微闪着冷冷诀意,这股压抑的、隐约似含悲哀而又无比决绝地永不回头,他开口道:“天涯也好,咫尺也好,生离也好,死别也好——”
马车颠簸之中,商诀狠狠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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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犹疑着:“这——”
陆青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一介草莽之人,是不识得字的。”
眼底似有点痒意了。
这道奏疏底下,少说有二十余名大臣的签名。
林惊云送别商诀几日后,一道联名奏疏送进了沈濯的御书房。
这恶鬼神色清幽,过了半晌忽然开口道:“几日前西沙加急送来的那堆烂花烂草可还在?”
沈濯站起身来,绕过书案,“如此。你叫人尽数拔掉烧了罢。”
万事都无可说,他不敢问他如何,更不敢带他去西沙,明知那人日日如履薄冰,可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将那本奏折扔到一旁,用指腹揉了揉眉心:“这些人,每一个都讲我当做党争的一只矛,可有哪一个是真心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