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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惊云咬着唇瓣熬过又一波痛楚,抬起脸来轻轻笑了一声,道:“无碍。当年行者为求佛缘投身三昧火中烧了一遭,如今我要你母妃为你求得缘法,自然也要遭此一回。”

    林惊云言罢,拂开沈濯欲来扶他的手,咬着一口银牙,忍痛又迈上一阶;他脚下步子愈发虚浮不已,连身子也颤抖的厉害,浑身衣衫被冷汗打湿,唯有唇瓣被他咬出点血,还有那么一点人色来。

    他终于支持不住,喉里压下的一口淤血不由分说从他唇角淌下,打落在他衣衫之上,然而这一点猩红刺目的红色却只能越发显得他衣衫轻薄,和这衣裳底下的身子更加满是疮痍罢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其实他如今狼狈的厉害,耳边碎发尽数散落在耳旁,连束发用的玉簪也歪歪斜斜,大有即将掉落的势头;他身上一袭雪白衣袍因着路上污泥践踏,更是因着一步一叩首,山上旁枝斜出,他衣衫上好几处都被这些尖利的枝杈给划破了,现今早已辨认不出先前模样。

    他撑着膝便要起身,然而跪久了眼前又些许发黑看不着东西,耳边也嗡嗡作响,林惊云踉跄了一下,好容易堪堪顿住了身子,却听得膝盖处一声脆响,登时脸上一百,疼得直至弯下了腰去。

    这座山其实山势高的很,而今再往下望去时便只能看见山脚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其余的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如今他脸上已然没有半分血色了,整个人苍白单薄如白纸,豆大的汗珠自他额上滑落,几经周折最终掉落在青石板上。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纵是沈濯心下确实一软,却也由不得他开口赦他一回。

    林惊云一手撑在膝头,先是粗粗地喘了喘,而后缓缓摇头道:“无事。”

    其实他说这话时气息虚浮,身子摇摇欲坠,大有再走一步便要倒地之势;沈濯心下徒然一软,上手虚扶了他一把道:“哥哥不妨歇息片刻。”

    这股疼痛来的虽是突然,但他太熟悉自己身上的这点旧疾了,便仍旧只是停在原处等这股阵痛熬过去。

    林惊云又是喘了口气,将手从他手心里抽走,轻轻笑道:“臣为陛下母后跪拜祈福,自然不可废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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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林惊云却不曾想,这股疼来势汹汹,等了小片刻竟丝毫没有消退下去的意思,反倒是愈发钻心的疼。

    直至最后一道青石板,林惊云叩首跪拜,眼前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濯脚下步履却未曾停歇,仍旧只是一步一步抱着林惊云往山脚下走着,看山下那群等候在此的官员们一点点因着自己和他的出现而面色大惊。

    沈濯站在他后一步台阶上,趁着面容,眸色深深竟看不出是何意。

    林惊云深深俯下身,缓缓闭上了眼,他这一路来声音依然有些嘶哑,额上因着叩拜大礼而渗出了殷红血迹,一路蜿蜒在台阶之上。

    其实他能登上这九十九座台阶已属勉强,更妄论这九十九步,一步一叩首!

    跪拜,叩首,一顿动作下来,林惊云甚至于身上已然感觉不到疼意,只是飘飘如在浮云里,连脚下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十分的情愫从心尖翻涌而来,沈濯抱起已然昏死过去的林惊云转身下山,一步一顿,行至山腰处他缓缓回过头去,见那山顶之上陵寝帝陵森严昭昭,大有不可侵犯之庄威之意。

    临近昏迷前他平日里清澈无波的一双黑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潋滟波光,即便是见惯了林惊云床笫之间迷离神色,沈濯也不由得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软。

    感觉又回来了,钝痛一股脑儿涌向四肢百骸,似要将他活活啃噬殆尽。

    沈濯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走到他身旁开口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林惊云说着,深深垂下头,额头碰在青石板之上,再抬头时,石板上留下一小片血色。

    沈濯停在台阶上转身看他,却并不言语。

    ——他母妃和阿瑞的死,永远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尖刺。

    其实林惊云也知道,即便沈濯如今肯开口为他求一声,只怕心底也并非真便如此想。

    他是来这里向他母妃赎罪的;也是林惊云来这里向她赎罪。

    ——是看那人的狼狈之姿,又或是透过他,看向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哥哥?

    而今罪过已然都赎尽了,母妃若是泉下有知,当也能阖眼罢。

    沈濯一路再没有说话,只是一路跟在林惊云身前,一双眸子里不知在看些什么。

    然而他却仍旧从容不迫,挺直了腰背清声道:“愿娘娘此后不论天涯不论咫尺,皆能护佑陵秋,愿佛渡他。”

    他抬了抬眸,将身前剩下十阶台阶一眼望尽,不由分说便又要屈膝跪下,俯身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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