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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是我无动于衷，只是我无能为力罢了——”

    想要能要的他都有了，那如今做出这副模样又是给谁看的？

    “这怎么使得！”

    “我佞幸之身必然是活不久了。”林惊云缓缓道：“可我死后他身边不能没有值得托付的人。”

    他咳得愈发厉害了，整个人虚虚靠在陆青弋手臂上粗喘着气，根本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林惊云垂着眸，唇边血迹早已干涸成了暗色，他一面咳嗽一面扶着陆青弋的手臂，轻声喃喃着。

    如是而已。

    陆青弋忍不住问他：“那究竟是什么？”

    陆青弋不由得探头去看。

    陆青弋嘴唇颤抖着，也跟着他跪下身去。

    他耳边响起林惊云一贯的清冽声线：“当务之急，最要紧的不是东齐三年征战，国库空虚；也不是内有水旱两灾，门外西沙虎视眈眈。”

    林惊云唇瓣上挂着一抹血丝，好半晌喉间痒意终于有所收敛，他顶着一脸苍白向陆青弋道了声谢。

    他为他背下佞幸骂名，为他杀乱臣、平党争、为他清一条前路；他身后或许有文人史官口诛笔伐，或许有人唏嘘当他做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可这些林惊云从不在意。

    陆青弋皱眉思索片刻：“如今攻下北疆过后，国内不安稳，兵力薄弱，应是边疆事最急一些。”

    他这模样实在骇人，饶是视他为死对头的陆青弋也忍不住起身一遍一遍去拍他的背：“你可别真的死了，只怕到时候阿濯一伤心又要杀许多人泄愤。”

    后者摇摇头，拂开他的手面色平静道：“陆将军。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副身子，不仅脏污而且破败，无法报将军恩德。若有来生，我定做牛做马为将军为奴为婢……”

    眼前这个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年少成名，又是东齐异姓摄政王第一人——

    林惊云摇摇头，他用指尖沾了点茶盏之中的残茶，在桌上划了两道水痕。

    ——并非是为了别的，只是若是当年，我能早醒一步，陵秋他母妃若能不死，也断然不会叫他落得如今这般小心翼翼、谁都不愿相信的地步。

    “中宫皇后为北疆三公主，陵秋不喜她但不能不善待她。若我不在了，还望将军时常能在他身旁提醒。”

    “其实从他那日要我走了九十九道台阶起，我便知道我们之间天堑难以逾越。当日之事，我们之间皆有难言苦楚。只是虽如此，然我仍旧不能原谅自己。”

    他如今久久缠绵病榻，整个人若一张薄薄白纸，乍然看他站起，却好像立马就能被风刮走了似的。

    陆青弋记得那天问林惊云，为什么沈濯如此对他，他却仍旧这般一心向着他？

    是了。

    如今天虽冷，这些水痕也不过片刻便会消失，还没等陆青弋看出什么门道来，那两道水渍便已经被风吹干了。

    -

    ——我会心疼。

    “是皇权。”

    陆青弋大惊，赶忙伸手去扶林惊云。

    他心下正是百般猜疑，却见林惊云在他面前直挺着身姿，屈膝而跪——

    他在意的不过是沈濯命若和他一般，自己会心疼。

    “陆将军。我知道陵秋他性子偏执，心思又狠。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像信任你一般去信过其他人——便是我也一直被他猜忌。”

    那时候林惊云说，“我命如浮萍，沉浮不由己。因而我不愿他也如我一般，我会心疼。”

    林惊云收回手放进宽大袖袍之中，又不住弓身猛咳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林惊云缓缓道：“将军可知，如今东齐最紧的是什么地方么？”

    他抬眼看向陆青弋，而后直起身。

    陆青弋整个人僵在座上，他似乎能隐约猜到一点林惊云想干什么，但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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