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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狡兔死，走狗烹，历朝历代向来如此。……林惊云从慈宁宫出来时，已经快去了大半条命。

    “哗啦——”

    林惊云的脚步一顿。

    太后：“何事？”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黑洞洞叫人看不清心中所想：“姑姑叫大哥来干什么？”

    一时间千万般急切问候滚在嘴边，想问他身上伤还疼不疼、想责怪他怎的刚醒便出来吹风——

    太后一把推开身旁的宫女，扑到林惊云身前，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眼底万般担忧和悲痛都映在了他眼底。

    他说着，缓缓抬起头，眉间朱砂红得如同一滴血，眸光微亮：“当初父亲交代给平安的，平安一刻也不敢忘。”

    “平安，平安。……你哥哥他本就是无心之失，所以无论如何你要叫皇帝放过他，他是你亲哥哥啊——”

    太后被他说得心乱如麻，脸上仍旧苍白一片，似是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说；然而林惊云却等不起了，他勉强站稳身子，朝着太后深深一拜。

    “……只有你能救你哥哥了。”

    从前他出入皇宫，几乎不用轿子。而今大病一场，单是说几句话便已经力不从心，更妄论还要照顾着他姑姑的意思，话也不能说绝，着实是累极了。

    慈宁宫一片狼藉，昔日站在权力顶峰的两个人一坐一站，金堆玉砌的权势好像一阵风，只消皇帝稍稍开口，便全做白烟散。

    她说：“你扶上位的那个狼崽子，他如今对林家下手了——”

    甫一进门便听见屋内传来碗盏摔碎的声音，林惊云的脚步一顿，微微叹了口气。

    左右应声称好。

    然而到了嘴边却都成了冷冰冰一句：“摄政王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就好，这就好。”得了他的承诺，太后终于松了口气，她撒开手，扶着胸口粗粗喘气说：“平安坐罢。”

    太后有了林惊云的安慰，心情倒是平复了几分，但她仍然心悸得厉害，抓着林惊云的袖袍不肯松手。

    站在外头的小太监人机灵，见了他赶忙跑过去跟沈濯通传，后者呼吸一滞，知道林惊云不但醒了还特地跑过来见他，一时间里竟还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扶着朱红色的圆柱兀自闭目喘了一会儿，待到眼前金星消散了大半，才上轿子，吩咐人往沈濯上书房方向走去。

    林惊云摇摇头道：“姑姑我没有时间陪您闲谈叙旧。我直说一件，可以救我大哥出去，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今年的元夕格外荒凉。

    他像是有些脱力，脚下一软，差一点就跌在地上，不过好在他用手撑着桌子，才不至于露出狼狈。

    “……你怎么来了。”

    林惊云没力气跟他争执，直接开门见山道：“陛下不可轻举妄动。”

    终日辗转期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伸手触不到的地方传过来，沈濯忍不住抬头朝他看去。见那人穿戴整齐，连一头乌发也拿簪子高高束了起来，只是脸上颜色仍旧不好看，像是经久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之人。

    “我清楚得很。”林惊云说，“若你执意待在宫里，只怕沈濯是不会放过林氏的。”

    太后脑子嗡鸣一声，她瞪大双眼，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你疯了。”

    林惊云轻声道：“答应我救出大哥后，您自请出宫为国祈福，还要大哥和三弟随您一同去。”

    正是因为太了解他了，才知道他每走一步棋，每做一个动作，都意味着什么。

    林惊云略略颔首，垂眸温顺道：“姑姑放心。”

    我了解他。

    林惊云靠在轿子上微微垂眸，大片大片的雪将整个宫里覆成了一座坟，而他半个身子都已经进去了。

    第23章 万万岁

    林惊云想了想，吩咐左右在宫道上装饰几盏红灯笼，显得有年味一些。

    不一会儿，偌大鎏金匾额出现在他眼前，林惊云任由人扶着他下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太后吓得不轻，好在有人扶着才没有倒下去，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底倏地掉下一颗泪来：“平安，平安。你叫你哥哥来，叫他来好不好？”

    沈濯眉头一挑。

    只有我能救我哥哥了。

    “姑姑。林氏生死全在于您，从前您可以不信平安，只是这一回，一定信一信我。”

    可是……谁又能来救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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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惊云温柔地将人扶到椅子上，安抚着让太后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