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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阿隽，你走罢，这是父亲罚我的。”

    林惊云倒身深深叩头：“父亲，儿心意已决，不可转也，还望父亲成全。”

    林惊云对他笑了笑，下了台阶，他没有犹豫，转身撩袍便跪在祠堂门前。

    林惊云朝他深深一拜，转身走出祠堂。

    启德十八年冬，温淑皇贵妃于未央宫郁郁而终。

    他伸手捂着左胸口，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侧头不再去看林惊云，待到气息平复些许，终于开口闷声道，“你去外头跪着，我现在不想见你。”

    然而林栖凤嗔目横眉，一甩衣袖后退了几步，连一片衣料都没叫他摸到。

    “这能坐在那位子上的人必得经得起高处不胜寒、必得心肠宽厚，有容人胸襟、心思又要七窍玲珑，通达事理。”

    上头那人怒极，将手里鞭子狠狠掷到地上，噌地直起身指着林惊云的鼻子骂道：“你作死！”

    “若父亲执意反对，那清衍宁可不要这相爷之位，自此游山玩水不问政事。”

    好半晌，终是他落了下风，林栖凤颓然倒在椅子上，胸腔剧烈的起伏，他半张着嘴喃喃着，“好……好啊！”

    林折水说着说着，目光里头连焦距都没了，整个人精疲力尽。

    “可这些，”林栖凤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你要护着的那位，半点边都沾不上。”

    他身前是林氏祠堂，供奉着开国以来历代的相爷灵牌。祠堂内除了老相爷和林惊云两个人再无旁人。偌大一座祠堂内仅有几盏蜡烛还亮着，看着便叫人觉得逼仄胸闷不已。

    他说着，抬眼直视林栖凤，目光里满是少年人轻狂桀骜：“父亲。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六殿下不仅会是个好太子，来日更会是东齐万人跪拜山呼万岁的好皇帝。他会得万人景仰歌颂，会青史留名，供后人称道——”

    温淑皇贵妃病重那几日，恰逢白玉京遭遇五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二公子！”

    沈濯僵硬在原地，慢慢听林折水嘲讽一样地娓娓道来——

    林惊云不卑不亢挺直身子道：“即便那地方高处不胜寒，我也不仅要让他坐上，还要让他坐得稳、坐得久。我会为他铲除异己，来日史官工笔史书之时，不会留下对他一字一句暗伤之词。”

    林氏一族到了林惊云这一脉，便只剩下了个二公子是个七窍玲珑心。林栖凤若是要袭爵，也只有林惊云这一个尚且看得过去。

    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林惊云听见他说，“天下共主，天下共主啊。”

    林惊云慌忙抬头，伸手欲扶住林栖凤，老相爷日夜为东齐国事操劳辛苦，一旦生起气来心脏便会一抽一抽地疼。

    可如今，这如同禁忌一般的五个字从青年嘴里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沈濯却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心脏不受控地噔噔直跳，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不要听；他踉跄着退了几步，似乎已经能猜到林折水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你……”

    林惊云白衣束带，端端正正跪倒在老相爷面前。

    祠堂外风雪正盛，林隽好容易等到他出来，正要把手上狐裘给他系上，冷不丁被人拦下。

    林栖凤冷冷笑道：“荒唐！你当这些是儿戏么？”

    那定然是他此生最最无法饶恕的错误，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林栖凤气得直吹胡子瞪眼，僵着身子跟林惊云对峙，倒竖的眉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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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气得头上直冒烟，哼哧哼哧地开口狠声道：“你若真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强求于你。将来等我死后我便在天上看着，看你能将你那位六殿下教成什么样的东齐明君！”

    窗外东风汹涌，吹得窗棂猎猎作响，带着案上烛火也不甚清明起来。

    相府。

    只跪了一会儿，林惊云便感到膝盖上一阵紧过一阵的刺痛。

    他那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衣衫，雪落在他发上，远远看着就好像是跟白花花的雪片融在了一起。

    他转身看向窗外风雪，眼神忽近忽远。

    林隽大惊，三两步跑到他身旁想要把人扶起来，却被林惊云虚虚拦下。

    风雪之中。

    林栖凤坐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问他道：“……清衍，你可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