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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文书,正是沈濯死前要禅位给沈孤城的召令。

    三年前沈孤城攻破白玉京,派人四处去寻沈濯却寻之不得;那些日子里他心底一直惦念着林惊云,更因着沈濯是他亲侄子,于情于理他都不忍心赶尽杀绝。

    所以林惊云曾说过,这天下无论是谁坐在这皇位上他都信,但唯有沈孤城不可以:他优柔寡断,心底总是顾忌太多,这些或多或少的猜忌迟早会叫他吃大亏。

    彼时沈孤城刚刚黄袍加身,听了林惊云这般说也只是淡漠一笑,纵使他确实不爱听、也确实恨这话竟是从他的平安嘴里说出来的——但他也只不过云淡风轻地笑一笑,却总不能跟沈濯一般做些畜生的行径。

    商诀所言的确不假,至少在他来的三天后,林惊云便被沈孤城央着求着去江南韶州陪他一同微服南巡。

    沈孤城也清楚,让他这么活着,倒还真不如死了。

    林惊云自经历过那些事以后,身上愈发惰懒起来,平日连宫门都不大愿意出去,况他眼疾久久不愈,连带着阿芙蓉的药瘾难捱,更是叫他心力交瘁,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了。

    “厉帝三年前便已谢罪自刎,”他眼上的白布被风吹了一吹,连带着声音也轻了许多:“你这些日子可是累了?怎的连这种事都能忘了。”

    第11章 提灯映霜寒

    这着实是讽刺得很。

    然而沈濯所作所为着实叫他寒心,所有道听途说都不及他亲眼看见林惊云身上伤痛来得痛苦和撕心裂肺,沈孤城破城后一个月,便颁布了一道圣旨,昭告天下皇帝沈濯已于皇城高墙之上谢罪自刎。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只是里头似有无限哀愁与悔意,一时半会儿倒叫沈孤城不知如何开口;他在林惊云面前,从来都是这般,话到嘴边留三分,生怕因为自己说的哪句话、哪一个字惹得他不痛快了。

    林惊云道:“你带了什么?”

    第10章 无常难得久

    ——他最大的还是那块心病。

    林惊云笑了一声,而后道:“是啊,我只恨自己为何总不肯听父亲的话,如若不然,今日站在我身前的就不会是你,乌其儿也该好好地待在她的北野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了。”

    天下人皆拥戴他,沈濯将来无路可走,便是活着,也是一辈子再不可能有回白玉京的一天了。

    他脸上仍旧挂着和旧时如出一辙的笑意,只是气场却不大一样了。

    沈孤城道:“平安,你日日待在宫里也是会厌烦的。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和人出去热闹,哪里人多你便去哪,平日里相爷为着这个也不知打了你多少回,只是你仍旧不肯听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厉帝自刎而死,不过倒有人在韶州看见了他当年身旁亲信陆青弋的身影。”

    商诀:“哥哥别不信,这次是我找到沈陵秋的下落了。”

    他这话一出口,便登时觉得整个寝殿里冷了几分。

    “这些也都不打紧。没了厉帝的陆青弋,除去一身莽撞功夫,再也没什么值得忌惮的了。便叫他就这么自生自灭罢。”

    林惊云道:“你在试探我?”

    厉帝,厉帝。

    厉帝生前昏聩暴戾,为人恣睢,动辄便杖责朝臣,杀人如流水,侍奉在他左右的人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下场。

    他说着,将被子盖在身上,往床榻里头挪了挪,又将身子一翻,面朝里侧背对着商诀很快睡熟了。

    林惊云道:“也好。我身上有些累,想歇息片刻,便不送你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钟停鹤说,若是能叫他出宫去转转,或许他心情好些这些身上的病痛便是好了也说不准。

    商诀听他这样说,莞尔一笑道:“哥哥说的是。这些日子车马劳累,过得竟晕头转向的。”

    沈孤城登基后重视农桑耕种,一桩桩的徭役赋税能免则免,同时暗地诛杀沈濯党羽,断其羽翼。他用此举赢了天下人的民心,这场与沈濯之间的对弈便已是赢了一半。

    他死时身旁没有亲信没有大臣,所有曾为他出谋划策之人早已在沈孤城攻城之时背主逃窜,甚至连沈濯临死前留下的那封罪己诏和禅让文书都差点因不识字的兵士当做无用废纸,一把火给烧了。

    林惊云偏过头朗声笑道:“商诀,你无端提起他做什么?”

    因而沈孤城遂了他的意,城破之时便是他皇袍加身之时,他感念昔日亲眷之情,登基后同时也为沈濯颁了个庙号,名曰厉帝。

    即便离了两三步之远,商诀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笑意里像是淬了冰。料想白布底下的那双眼,该只是笑他幼稚愚钝而已,并非是当初那样发自肺腑的快乐了。

    商诀怔愣片刻,旋即道:“哥哥冤枉我了。我只是闲来无事想和哥哥说说话罢了。若你不喜欢听,我不说便是了。”

    林惊云借着他声音辨认方向,头微微朝他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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