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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伸手去扶他，疑狐着开口：“……公子，您不洗一洗头发么？”

    听他这样说小六也不好坚持，只得将人先用长长的浴袍裹住，自己转身寻了那人常用的衣物回来，一丝不苟地帮他束冠穿衣。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目光却贪婪地落在那人的身上，似是想要将人整个刻进骨子里。

    这里的人除了钟停鹤与乌其儿，其余只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平日做事也不防着他，连沈孤城也曾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叫他好生小心。

    “我这一生除却母妃，在这世上唯一尚且还牵挂的便是我的哥哥了。他也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

    林惊云摇摇头说：“今日累了，索性明日再清洗也无妨。”

    林惊云隔着白纱看了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好像说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事一样：“其实那件事也怪我。是我不该一味忍让，我曾经一心全为了他——那是我欠他的；但现在看来委实是我太过糊涂。”

    林惊云背对着他，看不到那人的目光，他微微垂眸，视线定格在屋内的那把挂着流苏的短匕首身上。

    林惊云静静地听着，小六很久才终于平复了一些心情，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屋子里的氤氲白起熏得人面上发红，那人一袭黑绸缎一样的长发垂落到腰间，最后没入水面以下。他的眼神里看不清是什么颜色，盯着那人漂亮的蝴蝶谷许久，才又出声道：“我认错以后，父亲借由管教我的名义，将我关进了柴房，每日一餐，那些人见父亲苛待我们母子，便也变本加厉地糟践我们。”

    小六被他说得一怔，下意识开口：“你……”

    小六咬牙道：“他取小妾我可以不说什么。但是他不能这样对我娘。我只怕他是忘了当初是谁一步一步扶持着他走到那个位置的，我娘当初为了稳固他的地位甚至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为他在朝中拉拢势力，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居然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所以我那日不顾旁人劝阻冲出来护在我娘身前，替她挡住了两巴掌，那几个在旁边煽风点火的小妾看着实在恼人得很，所以我冲上去抓烂了她们的脸——”

    小六好容易帮他把身上衣物整理完毕，正待要说话时，却听得林惊云道：“小六。我曾经也有一个誓要毕生守护守护之人。我曾为了他手染鲜血，与旧日同门割袍断义，甚至忤逆了我的父亲。但后来我却后悔了。”

    林惊云道：“小六，只怕要麻烦你将我衣物拿过来了。”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林惊云已然从木桶之中直起身来，有水流从他身上缓缓淌下来，没入锁骨，顺着他的身子流了下来，小六的目光暗了暗，将挂在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林惊云能感觉得到小六的愤怒，甚至能听见对方竭力呼吸而强忍着的怒意，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时间多有不易，也是难为你了。”

    “我累了。”他说，“如今我谁也不欠了，往后能活多久我都只为了自己活。”

    “不过好在——”小六顿了顿，眼底的温柔眸色几乎快要溢出来：“不过好在即便如此，我身旁还有一个真心待我的哥哥。”

    林惊云扶着桶沿缓缓起身，再抬头时却见他的脸色红润了几分，有几缕湿发贴在他的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更不似俗物。

    似是大仇得报，小六眼角带着些清明的快意，却旋即又遗憾的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像是飘到了很远处，又回到了那个落满大雪的天气：“她们是活该，但我却也因为这件事连累了我母亲，害她战战兢兢大半月。若非不是我的母亲，我便是死也不会跟他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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