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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说道最后已经有些疯魔了,他目眦俱裂,一双眼珠子通红充///血,几乎快要掉出眼眶;手脚腕上的铁链被扯得咣当作响,恨不能直接扑上去一口咬死沈孤城。
他一摔袖袍,转身便走,走前叫狱卒给这位厉帝最最忠诚的走狗赏了一碗断肠草,恩典赐他全尸。
陆青弋用拇指抵开剑鞘,漫不经心道:“晋州岁乱,但乱在草寇盘踞,这些人彼此牵制,若是贸然动起手、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节外生枝,那倒还不如顺着这些人的意思先送去点黄金美妓过去。这个节骨眼儿,阿濯,咱们不好多生事端。”
那狱卒心道这人是犯了天颜,断肠草这等东西,喝下一滴也能叫人痛不欲生上半个时辰,如此死法能叫人把疼痛放大到最极致,比那些个凌迟五马分尸要狠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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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咸的海风没带来瀛洲的仙气,反倒先把水汽熏了人一脸,江南多湿,而常年阴暗不见光的牢房更是如此。
他阴狠笑道:“原来谋权篡位的安王,也就只会这点见不得光的计俩了。”
他视线所及之处,一个柚木做的刑架立在牢房中央,上头铁链绑缚着一个人,这人经过一番刑讯后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乱糟糟的头发垂落在眼前,深深地伤口上凝固着黑紫色的血痂,盐水顺着伤口滴落在地,很快便和他自己的血迹混为一谈,照进苍白飞灰的白光里头。
沈孤城三年来派了不少大员去镇压,然而终于只是春草吹又生,始终没有斩断其根源。
这是厉帝养的死士。
“也好,那便从晋州停罢。”沈濯转头道,“文征明,你修书一封给苏先生送去,说我们这里正逢突变,只怕要晚几天与他会和。”
沈孤城笑道:“你若是说了,朕自可以免你一死;但若你不说,你远在白玉京的妹妹和母亲听了你死了的噩耗,又该如何安顿?”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沈孤城话语之中轻描淡写,他仍然背着手,但脸上显然是被这人激怒了,再次看向他的时候 如同看向一个死人。
——原来这安王看着温柔,却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蛰伏在暗处许久的狼目光贪婪狠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许久未露出的爪牙在昏暗灯光底下越发显得森然苍白。
他咳了两声,接着压低声音说,“你手里没有传国玉玺,东齐这天下是你偷窃而来,可你现在在我面前,竟也敢自称一声‘朕’?你可敢去皇陵祭奠先帝?你可敢来日死后在他们面前抬起头?”
“我已经有些等不及——”
“朕知你是个孝顺的,然到了这个地步,何故不肯为自己想一想?”
那人压着喉间的血块,死死咬牙出声:“你想怎样……”
沈孤城玄衣加身,微蹙着眉端起身前茶饮入了几口,舌尖味道幽甜,不似西域上供的的茶大方,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见刑架上的人神色有一丝动容,沈孤城起身踱步到他身旁,背手居高临下道:“你的母亲妹妹皆为你而活,若是你死,则她们与死无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沈元昭,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罢了!”
被怒目而视的人轻巧退后几步,摇摇头叹息一声道:“……还真是个硬骨头,真是可惜了。”
其中一人拽住他的头发,将这人的脸整个露出来,面露凶光:“陛下问你话呢,你究竟说还是不说?”
“宵小之徒,何足畏惧!”
沈孤城闻言冷笑一声。
从旁的人听了也皆道“是”。
这桶里头是放了辣椒油的腥咸海水,一桶水下去,那人从昏死之中猛地一个激灵,拽得铁链哗啦作响。
站在一旁的是两个经验丰富的狱卒,见人垂着脑袋,一直没有说话,旋即从旁提来一同盐水,一手把住桶底,一手握着提手,朝那人兜头浇下。
然而这人显然并不畏惧于此,嘴里仍旧破口大骂,脖子上青筋暴出,嘴角边鲜血汩汩而下。
牢房内滴答滴答淌水声经由四周乌瓦碰撞后重叠放大,沈孤城百无聊赖地瞥了眼前人几眼,屈膝撑着手臂,玩味似的开口道:“还是不肯说么?”
这人早已经被打得气息奄奄了,而今不过是在用参汤吊着命,沈孤城存心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自然不肯叫人在刑法之下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了。
“很好。你愿意为他死,那朕成全你。但愿你死后你的那位主子还能记得你、能为你烧几张纸过去。”
那人眸光又一顺的呆滞,旋即回过神,喉咙里的呼吸声如同破风箱里头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