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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了一屋子的滚滚热气将人裹在其中,彷如蓬莱仙境不似人间。
这草药里头香料配比极重,一股脑儿混杂的香味熏得人有些不舒服。药浴从来清淡,这股香气倒像是为了刻意遮掩什么东西一样。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只不过刚从药铺里抓了点药一般。林惊云熏着草药香,确实感到身上无形的疼痛清减许多,一面暗里称奇,道是西域竟有这等高人;一面却又心情有点复杂。
要了几间上房,沈濯将人从马车里拦腰抱起,用帷帽遮住那人的面庞,跟着小二上楼去了。
彼时林惊云已经从昏睡中醒过来了。
热气从四肢百骸渗入各个毛孔内,瀑布般的长发没入桶内,如同上好的绸缎;滚烫热气直熏得人脸颊微微泛红,热气沾到发上,登时凝结成水珠从额边沿着脸颊滚滚落下。
在这里林惊云索性也不再装瞎子,他将缠眼的布条扔了,只身跨入冒着腾腾热气的木桶中。
阿芙蓉的毒瘾尚还有一点残余,胸口隐隐发疼,只是闻着满屋子里的药草味能好上一点。
“嗖——”
左臂上横陈着一道狰狞伤疤,看模样已经是旧伤了,只是今日躲暗器时却大意被伤,又加之一路奔劳,而今伤口已经隐隐泛紫,流出了些脓水来。
——只是还好没伤到林惊云。
他回头示意华盖马车的车夫一眼,夹紧马腹,策马飞奔起来。
苏绝意的字迹。
他们中途转到晋州用了六个时辰,信鹰应差不多到了。
沈濯将伤口草草处理了一回,撕下一片衣料将伤处包扎缠好,乌蝎草沾染少许死不了人,只不过会浑身乏力、眼不能视,忍着点疼也便过去了。
不过好在乌蝎草毒性邪得很,这人怕是要受一阵子苦楚才能死去了。
复又穿戴好衣物,小二已然把该要的药浴东西给搬上来了。
来人一看便是贵客,小二不敢怠慢,披了汗巾点头赔笑道:“自是有的,这便拿来。”
他将外衫,中衣和内衫逐层褪去,露出一片白皙的脊背。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顶上还遍布着些细碎经年的伤痕。
这里虽不似行宫梅香小筑那么舒适,看着倒也干净。
药浴的水泡得骨头酥软,林惊云闭了眸子在木桶里小憩片刻,由着其中成了干片的草药游弋到自己身旁去。
远远可见信鹰从万里无云的空中盘旋而过,沈濯倚墙直起身子伸出手,信鹰稳稳落在他的手上。
沈濯忙活着药浴,进门时见他已经醒了,脸上有一瞬的欣喜,放下手中物事走到他面前,却不再靠近,“清衍,”沈濯说,“你毒瘾迸发,我前些时候曾到过西域一趟,千辛万苦才讨得了这个方子,你药浴一会儿会好很多。”
沈濯拔出一枚暗器,对准了其中一人,而后狠狠掷了过去。
沈濯又向小二要了些药浴用的东西并木桶一只,谢过,掩门后坐在榻边竹椅上,自顾自将衣带略宽,露出半边左臂。
先前为那人以血引药的时候伤到了底子,本就尚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将人安顿好,沈濯回身问小二道:“这里可有热水?”
沈濯三两步从树上跃下,直直落在黑马无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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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内心挣扎权衡片刻,私心里却不想与他争吵,便点点头退出房门,兀自守在房门外。
——能感到有些疼痛,只是还不甚太过锥心刺骨。
屋内只剩林惊云一个人。
——别有一番意蕴。
原本他此行该从韶洲劫人后直接去江州城与旧部会和,只是眼下计划须得推延数日了。
热水入桶,霎时间将整个屋子蒸腾如温泉,药草香隐隐弥漫在空气里,甘///苦而好闻。
然而饶是如此,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人给盯上了。
只可惜射得有些偏了,没将那人一击毙命,反倒只伤了他的胳膊。
林惊云暗暗思衬片刻,暗自留心。
晋州多乱,来时众人便三三两两分开了走,只怕打草惊蛇,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道:“那你出去罢,我自己洗便是。”
两名头戴红缨的人被绞杀,周遭再无旁人,沈濯便带了人去晋州城边一个小客栈会和。
屋内的烟雾叆叇随着门缝飘散到屋外去,隔着一道门沈濯胸膛不住地起伏,乌蝎草的药劲儿有些上来了,浑身上下蚁噬似的疼,四肢酸软,额头上冒了不少冷汗。
爪上有一枚圆筒书信,沈濯将纸展开来,顶上赫然是——
会和之时再没出什么岔子,只是途中林惊云的毒瘾又发作了一次,无奈不忍看他受苦,沈濯索性叫陆青弋将人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