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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濯便依言喝了。

    “坐稳了！”

    林惊云手上动作顿了顿，心下暗觉奇怪，索性自己舀了一勺一口饮下去，而后把瓷勺放在沈濯眼前给他看，眸光温柔，看得沈濯竟一时失了神，耳边倏地泛起一片薄红来。

    林惊云道：“那是何意？”

    可惜这些东西沈濯再也没有力气想下去了。

    林惊云道：“你放心喝便是，我没下毒。”

    心略略放下，计划虽有变动，但好在误打误撞这便和苏绝意碰了面，现下正是往江州去的路。

    待一会儿双目才重归清明，林惊云见他神色如常，拿起晾在桌上多时的药碗，递到他身前，用瓷勺舀了一口放在唇边尝了尝，药入舌尖微苦，又递到沈濯嘴边道：“这药不烫，趁热喝了罢。”

    除却富庶，这里乃是贯通东齐的要处，易守难攻，沈濯便想着借此为本，缓缓图之。

    “你醒了。”

    沈濯一睁眼便见一身着白衣、白玉束冠之人斜坐在榻边，那人撑着一截白玉似的手臂，眼眸微阖，眼底依稀可见连夜来熬出的乌青，似是刚入睡不久。

    此地先帝来南巡时曾经路过，评说江州文人骚客皆是魏晋风度，大加赞赏。

    ——可是此番惊心动魄却如给了他当头一棒。沈濯原本以为这些人是来取他项上人头，却没成想这世上还有对林惊云敌意颇深之人。

    沈濯能感觉到浑身的气力都在渐渐消失，像手里抓了一捧水，越是要捏紧越是一滴不剩，可他已经有些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楚了。

    甘之如饴。

    “噗嗤。”

    沈濯撑着眼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前方来着俱是他在江州的旧部，这次信鹰放出去后来护他去江州的，却没想到此番刺杀来得这样快，这些人竟是连一晚上都等不及了。

    剑入血肉。

    林惊云登时笑起来：“你倒是乖。”

    江州风物如画，街市喧嚷热闹，比之白玉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濯藏在被褥底下的手当即一颤。

    前方无路，苏绝意握紧手中孖辔狠狠一拉，这马的前蹄登时高高扬起，沈濯借此机会轻巧翻转手腕，眼看黑衣人的剑就要伤到人，他却索性心一横，直接将自己本就受了箭伤的背送了出去。

    又有谁……不惜下如此代价也要杀他？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身侧是嗖嗖的冷箭，苏绝意在这时候竟还有心情说笑：“沈濯，先前我还不知，原来你仇家竟这么多。”

    “呼——”

    那是何意？沈濯心想，若是你给我下毒，再苦的毒药我也能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便是此意了。

    沈濯复又将怀中的人紧了紧，咬着牙骂道：“你小心看路，少在这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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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时不同往昔。

    等到他再醒来时，已是五日后。

    下一刻有人一拥而上，将那名黑衣人当场斩杀在马蹄下。

    这三年来沈濯流亡在外，一面拉拢旧部拓宽势力；一面也因着流亡生涯学了不少武艺在身。

    沈濯持剑去挡，半空中那人却忽的将剑尖拐了个拐角，不去刺他，反而欲杀怀中之人——

    体内乌蝎草毒发已久，加之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箭伤，他将人送入早已备好的华盖马车，自己脚下一软，登时失去了意识。……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这话听着怎么也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苏绝意一边暗暗称奇，嘴里却回骂他了句，果真不再出声了。

    近了，更近了。

    然而下一勺再送到他嘴边时，这人却抿紧了唇角不肯再喝了。

    那人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铺着一层薄薄的雾，将醒未醒。

    可是当日那个年轻摄政王早已在病榻缠绵之上驾鹤西去，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得知林惊云还没死？

    思绪逐渐变得有些缓慢，打落暗器时也不像方才那般干脆利落，身后跟着的黑衣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倾身跟进，只是这次不再用暗器，他们拔出腰间短剑，直直往沈濯处刺去。

    前面苏绝意咬着牙夹紧马背，手中马鞭高高扬起迅速落下，刺痛使得身下骏马高声嘶鸣，紧接着原本黑暗寂寥的四周却忽的连绵亮起成串的火把，霎时间将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沈濯怔愣着摇了摇头。

    城内女子簪花戴钗，衣料俱是蜀锦织就，男子则乌木束冠，却不束带，来往行人俱敞开胸怀，漫步时衣带飘飘，如下世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