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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过的黑灰拢住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林惊云有些疲倦地从椅子上起身,隔着窗看月色不答分明,信笺上沈渝说皇帝召集三万精锐,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沈濯的去处,现在正在谋划南征,要他早做打算。

    竟有人也在沈濯势力底下安插了眼线。

    林惊云从宽袖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回信放入其中,抬腕放飞了这只鹰。

    身后女子随着他的动作起身,慢条斯理地笼了笼散开的发髻,盯着他的动作出声道:“你要去哪?”

    沈濯没去看她,径直穿戴整齐出了门:“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杨蒹葭一夜过后换了身常服,脸上胭脂淡抹,头上只简单绾了个发髻,将她原本便出挑妩媚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利落漂亮。

    ——可是……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喜欢着他。

    信鹰已回了消息,这些日子以来沈孤城性情大变,大肆杀伐,说话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下场,满朝文武无不怨怼,却又愤愤不敢言。

    一只手覆上门扉,掌底可以感受到地龙烘烤弥漫而上的热气,沈濯顿了顿身子,狠一狠心,一撩袖袍转身离去。

    前几日他提出条件,若是要他与望台候之女联姻,则必须林惊云一齐嫁他。

    杨蒹葭自幼习武,论起身手来并不比沈濯这些人差多少,闺阁女子向来柔弱,这位杨家小姐却显然并非如此。

    推窗,衣襟上落入一抹月色,一直信鹰拍拍翅膀落在他的手腕上,露出爪间绑着的一只小信筒。

    因着是夜晚,什么都看不真切,林惊云只是觉得那个身形像极了沈濯,转念一想却觉的不可能;

    寒意入体,鬼使神差地,沈濯走入这片院落。

    暗夜将明。

    ——连妻妾三代都被充军充奴。

    其实这人也算聪明,此事一成,他便当机立断领了赏赐辞了官。免去了沈濯时候悲春伤秋,找他开刀的可能性;后来听说宁微云在白玉京周围外郊买了块地,婢女绕膝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近乡情更怯,沈濯也难以免俗,他兀自登临房门前,却久久没有勇气打开这道薄薄的门;

    感叹罢,林惊云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烧了。这张信上后头还有一个私印落款,顶上赫然是三殿下沈渝的名姓。

    没了喧闹的应酬,这江州的气息倒甜了不少,林惊云站在窗前吹了一会儿风,转身欲回床歇息,却隐隐瞅见竹林里头似有一个身影。

    第二天刚破晓,有百里加急密信被截,这封密信一路风尘迢迢被送往江州时,烽烟已起,自晋州有倭寇夜半乘虚而入,一大早上江州府便派出了仅有的兵力前去周旋,等到沈濯吴茱萸收到消息时,已是第二日日上三竿。

    这里或许之前也挂了几盏灯笼,但那人素来不喜热闹,应是吩咐人给撤下来了。

    女子面颊上沾染的红晕还未曾尽数褪去,出了门拉住沈濯衣袖,开门见山道:“你们先别动作,我父亲自会与他交涉。”

    这沈元昭也是狠,林惊云忽然想,也不知他是编了个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按在宁侍郎头上,最后竟叫他落得个斩首示众,首级十年挂在墙上的下场。

    简直像中了魔障。

    林惊云从推杯换盏中抽身回来,洗了药浴,此刻披了衣裳坐在案前对着一张羊皮地图微微沉思。

    迎面一阵凉风吹过,就着凉意酒醒几分,热闹后的红灯笼还挂在树上屋檐下没来的收拾,沈濯见了这个更是一脸烦躁,干脆弯腰折了根枝杈上树一一把这些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灯笼打了下去。

    还记得当时吴茱萸瞪圆了眼拍案,气得胡子直颤,直接掀开桌上东齐地图并数部兵法,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只差上手去打,只是沈濯一直不肯退步,望台候也不可断舍,最后只得赔上一个林惊云,此事才算暂且了结。

    ——此时的沈濯大抵应该在望台候杨氏女的床榻上,利益为重之人,怎么可能不顾大局跑来了他这里?

    他与他永远都是这样,最终只能落个越走越远的结局。

    合衣入睡,林惊云没再想其他,只觉得自己应是看花了眼,而明日再起,东齐大概就要变天了。

    ——今喻严喻严喻严日没见怀素。

    这座院子里与旁的张灯结彩院落不同,层层竹叶相互掩映,只余下一点灯豆在暗,看不清主人是悲是喜。

    不知不觉就走到竹林深处的那厢亭台楼阁,沈濯停住脚步。

    胸口处因着蛊毒的关系又开始泛起疼,但好在不痛不痒,还可以忍受罢了。

    沈孤城甚至还寻了个缘由抄斩了宁微云全家。这人林惊云倒也算熟悉,当日沈濯还在位时,便是他与沈濯上下通气,暗里搜罗了不少林家不忠不孝的证据,最后林家树倒猢狲散,很大一部分功劳都要归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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