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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说:“只是不知玉娘家人如何了,三年来只怕丧女之痛还不能被轻易抚平罢。”
北野的水能活人,愿她下辈子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虽是烛火昏黄,却仍可见数座珊瑚碧玉雕刻而就的摆件,这一桌一椅都是檀香木所制,香炉里头烧着的香丸也是太后曾经最爱的一掉香,正泛着幽幽冷气,冷调如梅。
“唔。”
“唔。”林惊云没吭声,侧头见雨势渐大,两人一面往屋子内走,一面聊着天,时不时询问些北野现今状况。
“王爷尝尝这茶。”
这姑娘兀自垂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双手绞着胸口前的衣服,她特地侧过头去,从林惊云这个角度便只能看见她白玉无瑕的半张脸。
“我等,自当誓死追随陛下——”
林惊云不置可否,却也没顺着她的意思接过茶盏,环屋扫视一通,漫不经心道:“你与望台候什么关系?看着屋子里头布置,应算的上千金之数了罢——你怎会待在这里?”
心思略动,林惊云叹了口气道:“也是难为你。”
“好!”
当下心生怜惜,却听得这姑娘开了口,娇滴滴道:“王爷这么问我,是要帮我从望台候这个混蛋手里赎出去么?”
“诸位将士可愿追随与我,铲除奸佞,还东齐一个太平盛世!”
当初玉娘要他在自己死后送她回北野,长眠于家乡,与她而言,这也是所能奢求的最好的归宿。
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好端端如花似玉的容貌,现在成了这副鬼模样。
那姑娘停了波动琴弦的双手,抬眸笑了笑。
林惊云被这两个字带回三年前,那个替乌其儿惨死的姑娘至今还刻在他的脑海里,时不时午夜梦回便也会想起她来。
姑娘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垂眸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简直仿若隔世,林惊云微微愣神后只觉得有些稀奇,三两步走到这姑娘的身侧,伞微微倾向这姑娘头顶一些,眸光温柔而疑惑:“东齐开国以来唯一的摄政王早已在三年前病逝,姑娘,莫不是我听岔了?”
一层薄纱笼在她的脸上,叫人看不清模样如何,但是林惊云心底却越来越沉,这个姑娘给了他很重的熟悉感,却又一时间说不上是哪里熟悉。
林惊云沉默半饷,垂眸道:“玉娘如今可还好?”
戊时三刻。
沈濯满意地看着,振臂摔碎了手中酒碗,他骑着马,从身旁举旗的将士手里夺去鲜红的旗帜,高举在江州最高处。
“夫人最见不得我这样的风尘女子,”姑娘取出一块绢帕擦拭眼角的泪痕,这绢帕上绣着的花纹细致,林惊云见过,这与当初商诀送西沙送来的玫瑰如出一辙。
进了屋,林惊云收起伞,将东西放在一侧,回身问她:“还未曾请教姑娘名姓?”
“王爷,这三年来你忍辱负重,怕是早已经忘了玉娘这个人了罢。”
“夫人因此动辄便对我打骂,暗地里也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燃起台面上烛台,女子取了盘糕点放在他面前,又沏了点热茶。
“嗯?”
那姑娘听他这样说,只当林惊云是动了拉自己一把的念头,继而趁热打铁道:“从前玉娘托人修书给我,说是林二公子帮了她不少,我便也想着,是否也如玉娘一般有幸,与公子相识——”
似是想起了伤心事,姑娘絮絮哭诉着自己身世,将自己如何与玉娘同在画舫卖艺,如何在玉娘走后独自一人忍辱负重,又如何偶然被望台候一眼看中赎身到了江州。
林惊云道:“玉娘与你一般可怜。若我能帮衬得上的,定会帮你。”
这姑娘的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脸色渐渐沉下去,像是想起来了从前经历过的那些心酸苦痛,声音低了下去,抽泣起来。
林惊云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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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摘下面纱后姑娘的面容收进眼底,左半张脸是完好的,一双美眸流转,是个不可置疑的美人;然而另一侧脸颊与之恰恰相反,上头横陈着烧伤过后的狰狞疤痕,这半张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已经很久不见她了,”那姑娘斟酌片刻说,“现今她回了北野相夫教子,却仍然时常惦念着公子,于是便托我来替她见一见你。”
“王爷若是肯赏脸来与我闲叙几句话,我便已经感恩戴德了,怎还敢劳烦王爷记下贱名。”
红缨满腔热切如燎原之火,破开重重雨幕,豪情万丈。
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