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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神情有些不对,阿绫匆忙话锋一转,把沈濯从回忆里唤回神来。
那段日子,我不必忧心仕途尔虞我诈、结党营私,每日不过作诗写赋,痛快了喝他一盅烈酒;不痛快了一盅烈酒下肚,索性什么事都能过去。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放心不下东齐,也放心不下我二哥。
林折水身上沾染的霜雪尽数化作了水滴,淌到他的脚下。屋内烧着的黑炭熏得人鼻尖生疼,他脱下些湿了的外袍坐在一旁竹椅上,为自己沏了杯茶。
这就触及到土包子阿绫的盲区了。
林折水幽幽开口道:“厉帝陛下,原来你们姓沈的都是一路人,我原以为一个沈陵秋就已经混蛋至极,却没想到原来你皇叔与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西沙富庶丰饶,连西沙的那个小皇帝也经常派人送我些东西——这些都是看着二哥的面子上,我心里有数。
师傅只怕还要生好一阵子的气。
——可他不应该和太后一起去皇陵为东齐祈福么?
但是他们分明是两个男子啊。
那人一身白衣,头戴了顶帷帽,刚从山谷里头采药回来整个人都沾了霜露,甫一进屋便能看见往外蒸腾的白气。
两个男子竟之间也会有这般感情么?
“你不用找了,”林折水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话,毫不客气道:“我哥哥临行前说不愿意见你。”
许是怕自己身上的冷气惊到了沈濯,那人兀自关了房门,却不近他的身,远远站在门口,似是在打量沈濯的一举一动。
“滴答、滴答。”
身段修长而消瘦,模样若隐若现,分明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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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咬了咬唇瓣,没有出声。
沈濯险些惊呼出声,林折水抬了抬眼皮,“陛下,你身上的伤幸亏我的徒弟救命及时,否则你连一晚都撑不下去,堂堂东齐一代国君,若是就这么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岭里,岂不可笑?”
“这都是托你的福。”
他这话的语气仍然像从前一般对沈濯恭敬无比,但眼神里却满含讥讽之色,便是当事人沈濯自己,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
他说着,淡淡瞥了沈濯一眼。
所以阿绫如同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
他顿了顿,忽的展开了点笑容:“不过我也得谢谢你,起码谢谢你让我与二哥阔别三年后,还能再次相见。”
阿绫也不大敢说话了,坐在角落里收拾师傅采回来的的草药,挑挑拣拣、分门别类,只是连头也不敢抬,呼吸之间也都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出一点声。
沈濯沉默以对,阿绫便只当他是默认了。
阿绫正要回答,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背着草药篓子的人,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阿绫尽数吞了回去,小姑娘匆忙起了身,帮那人拿下竹篓、脱下他身上泛着寒气的外袍,连声喊“师傅”。
林折水道:“两年前姑姑病逝皇陵。事发突然,加之姑姑临了前不允我上奏折报与安王,这件事便一直拖了两年,直至一年前安王知晓此事,把我打发到了西沙去。”
是他。
直觉告诉她那个只清清冷冷说了句“多谢”的公子与眼前这个人关系定不一般,但若说具体是什么关系,还真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他们之间大概是那种很亲密,很在意对方,但这种感情太过干柴烈火,太过炽热,甚至于快要走火入魔,反倒把对方靠近自己的脚步生生逼退。
这个人的眼神阿绫从前也见过,那时母亲死于肺痨,父亲抱着她的尸体没日没夜地求医问药,被人骂做疯子又被扫帚从医馆里扫地出门,每天夜里她总能听见父亲低声一遍遍唤着“婉儿”,那是他母亲的闺名。月亮底下他父亲看向他的“婉儿”便是这种眼神,看得人几乎要沉溺进去。
这三年辗转西沙、东齐、北野,林折水脸上仅剩的稚色已经尽数褪去,他仍然如当年一般文雅,但双眸之中却不见那时候被林惊云护在身后的稚嫩之色。
小姑娘一时间里没了声音,却只听得沈濯斟酌着开口问道:“姑娘,你可知道那位公子去了哪么?”
直至那人兀自掀开帷帽前的白纱,沈濯看清他容貌,才有了一瞬间的失态。
“我——”
隔着层白纱看不清楚,沈濯略略眯了眯眼,却只觉得眼前救了他的人有些眼熟。
她最了解师傅的脾性,自己自作主张求着他往家里带人回来,甚至连对方是从哪里来的都不清楚——
“你——”
阿绫懂他脸色,便背了自己脚边的药材,静悄悄地出去,还为他们带上门。
那人露出与林惊云眉眼如出一辙的容貌,一双桃花眼寡淡而疏远:“厉帝,你可感觉好些了?”
那天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