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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惊云只得耐着性子道：“你先放开我。”

    这驾车的车夫一早被萧玉案叮嘱过，说是他今日拉的这人身子不大好，得他们走一回儿停一会儿。

    然而这公子甫一上车就吩咐他即刻南下，一刻也不许耽搁；想起那时萧玉案凶巴巴威胁他的场面，犹犹豫豫间车夫都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了。

    万千穿心，却不是死在战场。

    他身上一袭白袍，许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穿过，林惊云尚还有些不大适应，这一路的马车坐得他头昏脑涨，意识也昏昏沉沉的。

    心底泛起一股不知名的酸味，林惊云当下便看见他停了马，一瘸一拐地朝他小跑过来。

    他张了张嘴，却忽觉心口处一痛，万千白蚁又开始攀附到他的心脉躯干上，疼得沈濯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这回也不知沈濯抽什么风，沈濯竟真如他所言放开了手，还十分自觉地离他远了些。林惊云对他身上的新伤旧伤一概心知肚明，眼前这人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哪怕是曾经多有得罪自己，但这一次舍身护他冲出重围，自己还是有一点心疼在里面。

    ——但林惊云只觉得在这些鬼蜮伎俩上，他只怕是真的自愧不如。

    车夫登时不大乐意，仰着嗓子喊他：“你这人，杵在道儿中央干什么呢？！我们公子着急赶路，快点让开！”

    但即便如此，那声几乎刻进他骨头里的“哥哥”，他还是认识的。

    “公子，前面有家店，要去歇息歇息吗？”

    林惊云想抽手回来，但沈濯握得很紧，索性他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那人的掌心都是汗，也不只是这一路上快马加鞭累得，还是夜深霜露重冻出来的。

    “已经好很多了！”沈濯双眼微微发亮，林惊云肯和他说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更何况他哥哥竟然还主动问起来他的伤势如何。

    “你先回去吧。”

    当日沈濯如何护着他一路冲出沈渝包围圈的还历历在目，陆青弋的尸骨尚且温热，林惊云分明几日前还与他闲聊了几句日后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却没想几日之后，陆青弋竟会就这么活生生死在他面前。

    “哥哥……”沈濯踌躇着说，“你还肯这样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真好。”

    这是对于一个将军而言最大的讽刺。

    ——不过林惊云没有想到，沈濯竟然在浑身重伤的情况下还单枪匹马出来找他。

    “哥哥。”沈濯惨白着一张脸，轻轻握住林惊云的双手。几日不见，哥哥似乎清减不少，他连额上汗珠都没来得及擦拭，一双眼睛贪婪地盯住林惊云的每一点神情。

    沈渝说他不愧是林惊云教出来的学生。

    这人还真是……执着啊。

    他走的是小路，况且这条不是官道，路上泥泞颠簸，弄得林惊云几欲作呕，胃里上下翻涌。

    沈濯咬着牙，日夜兼程使得他双眸通红，脸上也弄得脏兮兮的，一头黑发胡乱地披散在肩头，林惊云霎时间恍惚了一下，好像这个人还是当初初见时候的少年模样，昔日与今日的容貌影影绰绰重合起来，心下没来头地发软。

    阔别数日之后，他竟然找到自己了。

    天边眼看就快要亮了，若是不能在约定时间内赶到，只怕萧将军承若的酬劳也就打水漂了。眼见这人还是不动弹，车夫愈发焦躁起来，丢了手里辔头，骂骂咧咧欲下马车。

    林惊云也很惋惜。

    那是沈濯。

    林惊云皱着眉：“你……你身上伤势可好了些？”

    而今再次回想起来，倒是沈渝性子更八面玲珑，见识不好就寻了个由头出使西域，顺水推舟“丢”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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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的听见那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车里的人一怔，撩开厚重帷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车夫听见动静，边骂边转头控诉：“公子，你看这人他就是不走——”

    林惊云矮身从车厢里出来，借着车前横木的力道下了马车。

    沈濯尽力想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但终究还是失败了，林惊云看他挫败的模样不由得淡淡一笑，竟险些忘了自己此番要来做什么。

    沈濯问他：“你怎么不等养好了伤再去做你的事？”

    “无事。”

    林惊云知道先皇曾属意三殿下和五殿下做储君，但他一路力保沈濯登临皇位，甚至还设计叫五皇子失了先帝的欢心，把他打发到偏远南方做个富贵闲散王爷。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便听见车厢里头清清冷冷的声音拒绝了这一提议，听了这话，那车夫正想策马扬鞭，再抬眼却见一个人影挡在他们的去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