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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天尽力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多呆一会儿，有时候弄弄花草，有时候抱着父亲写的书在树荫里喝喝茶。她喜欢帮克拉念睡前故事，即使七八岁之后克拉已经能自己读懂大部分文字，她依旧坚持，克拉看得出她很享受，便耐心地听着一个一个自己已经倒背如流的故事。黛安尤其迷恋周遭的生命变化，迷恋克拉长高，迷恋丈夫的眼角渐渐爬上纹路，迷恋坊间流传的八卦密闻，迷恋市井里的爱恨情仇。直到现在，克拉回忆起她依旧能感受到她柔弱身体中巨大的好奇心与矛盾的生命力。他甚至猜测母亲的不告而别兴许是因为身体好转后，耐不住这片荒凉沙漠的无聊去探索世界了。

    他久违地梦到了母亲。虽然她比一些男人的身材都要高挑，可过于苍白羸弱，就像挣扎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缕月光。她的美丽似乎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克拉与她相处的十年从襁褓中柔软的小婴儿长成了健康调皮的小男孩，身边的妇人们在生育了儿女后迅速苍老，她们的皮肤不再细嫩，眼角不再含羞，身材也不再窈窕。可黛安没有，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像女人们嚼不完的舌根里形容的那样，是个会带来灾祸的不祥之兆，不老不死。

    “是的先生，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克拉发现自己许久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他撇开头清了清嗓子。

    “好，既然一个骑士这样说，那我相信你，克拉。”梅塔公爵走近，将佩剑交还，并亲手把勋章挂回他的胸前：“那个人，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威胁。如果他回来了，你要尽到骑士的责任，帮我们缉拿住黑衣人。他叫希尔对吧。至于龙，我们要活捉，进献给王都。我也不隐瞒你了，两年前大祭司有过预言，火龙现世是人类的大劫难。现在看来，那只火龙还年幼，一切都还来得及。克拉，如果我们放任不管，那你将成为灾难的罪魁祸首，人类的背叛者。”

    人类的背叛者，那天希尔也提过，这两天耳边尽是这样耸人听闻的字眼，克拉一点实感都没有，他沉默着，用袖子擦了擦剑柄。大概这把剑从自己被关进地窖那天就随意被丢弃在桌子上无人理会，剑鞘和剑柄上似乎沾染了果汁，变的粘哒哒的。希尔是不会回来的。他默默在心里念道，带着些遗憾。他们原本可以多相处些日子。

    “克拉。想拿回你的勋章和佩剑么。”伊本开口。

    “妈的。”他忍不住骂道：“公爵要见你。赶紧滚过来。”

    脚步由远及近，锁链哗啦落地，地窖的门被打开，猛然看到火光恍如隔世，克拉借着风灯的光亮看清了来人，是梅塔公爵的亲卫首领。那人毫不客气地伸出粗壮的胳膊，对着克拉的衣领抓过来。克拉压低肩膀微微旋转上半身轻巧躲开，亲卫毫无防备被他闪了个踉跄，用手撑住墙壁才站稳。

    睁开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克拉坐起身，松了松筋骨，头顶落下的水滴打湿了小片头发和肩膀的布料。克拉盘算着，自己被缴械扔到这里至少一天多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芙蕾应该是安全的。

    梦里，母亲坐在一棵奇怪的巨树上，枯树叉伸展出去分成错综的枝桠，粗壮的树干要几人合抱，树叶星星点点发着光。她轻蹙眉头，银灰色的眼睛里落下泪水，滴进克拉的发丝里，凉意顺着头皮蔓延到太阳穴，于是他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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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平？”梅塔公爵看着他仿佛看着天下最滑稽的一张脸，忍俊不禁：“你是装傻还是天真？克拉，你用所有人的性命与一只龙做赌博，还妄图找到公平？”

    “你不希望它被杀？”梅塔公爵反问。

    “那个黑衣人的来历，还不肯说么？”

    梅塔公爵和伊本坐在大厅里等他，克拉的剑摆在他们面前，旁边是从他胸前扯下来的骑士勋章。

    粗鲁。初月城中骑士没几个，他跟克拉不一样，好像是王都的人为他授勋，虽然克拉觉得他的举止跟印象中的骑士相去甚远，可那枚亮闪闪的勋章比自己那枚更好看，橄榄枝用深色的祖母绿镶嵌闪耀着火彩，而不是简单朴素的纯银浮雕。

    “先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并不清楚他的来历。”克拉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不如跟希尔一起走掉，找不到自己，他们抓住父亲也没什么用处。

    “先生，芙...龙被送去王都后，会怎么处置？”他明知道对方满口谎言搪塞他，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会......被杀死么？”

    银色的勋章重新回到身上，克拉摸了摸自己的心跳，没感受到任何异动，他们没有一分信任和真心，似乎觉得克拉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由得他们用这枚盾形的银色小饰物控制。

    “它没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它没有理由被杀死，这不公平。”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预言，芙蕾就没有生存的权利了么？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养大的小家伙跟什么火龙恶龙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