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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偶尔会想，劣质奶油是什么滋味的呢？

    那年他十一岁，那天他饿了一晚上，肚子疯狂在叫。

    林栖：“我又没醉。”

    “你这还不叫醉啊！一张嘴霹雳啪啦的，不知道还以为谁家过大年了。”

    只是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话，然而事实上除了劣质奶油的甜腻香气令林栖作呕以外，一并的还有保姆递过蛋糕的那只手，只是靠近些都能闻到的菜味，指甲缝里永远有着洗不干净的脏污。

    镜头里少年一副兴奋热烈的表情，对着祈照说：“孙子！给爷爷我唱个歌！”

    “啊？什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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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话！生日歌！”

    林栖打了个嗝：“你傻啊，你是祈，我也是栖，7加7等于14啊！”

    让祈照唱歌，就是一大写的别扭，他不干，打算扯个马虎眼就过去，说：“你不是说你喝醉了就喊我爷爷吗？”

    本来是想得到家人的安慰，但他忘了文萱和林何棋之间的冷漠，自然而然，也将冷漠于他。他们家有规矩，过了饭点没上桌，就将没饭吃，林栖以为自己还小会是个例外，直到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荡荡，餐桌上更是干干净净。

    “我爸我妈很早就开始分房睡了，现在想来，也许我爸出轨的事，早在更久之前就有了苗头。”

    还没等心驰荡漾起来，下一秒他猛地拍了拍脑袋，压着嗓门自言自语：“我去，祈照你疯了吧，他只是说着玩的啊！”

    他犹豫了一会儿，正要松开掐住林栖脖子的手，结果变成了林栖死死抓着他不放。

    祈照忽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来对着林栖，打算录下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笑着说：“反正你就是醉了，你要喊我什么？”

    “是啊！我没醉！”

    这傻小子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大概动静太大，林栖往这边看过来了，皱着眉，不满的语气道：“磨磨唧唧干嘛呢？”

    他甚至对保姆，也就是王姨说：“你还是拿给你那个傻女儿吃吧。”

    祈照默默听着，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脑后。脑袋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晕，应该是二锅头的作用，但他还能清清楚楚地听清林栖所说的一字一句。

    林栖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又给祈照搞懵了，王八翻身似的翻了好半天才坐起来，呆滞的表情看看蛋糕，又看看对面的祈照，忽然咧嘴傻笑：“点14根！”

    他停了停，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过了一分钟，那道沙哑的，混着酒气的嗓音又继续道：“那蛋糕上也有很多花，又土又丑，闻起来还有股劣质奶油甜到发腻的气味。我没吃，就给丢了。”

    一辈子……

    酒是个有趣的东西，能把一个人平常的性子反着来，就比如说林栖，平时绷着个脸，要么不爱说话，要么一说话就是刺。现在醉了，表情要多丰富有多丰富，话要多少有多少，脑子也是，要多傻就有多傻。

    祈照：“……”

    “你刚不说你没醉吗！？”

    “我没饭吃，肚子饿得慌，后来我家保姆偷偷给我递了一块蛋糕，我才知道那天是她女儿生日。”

    林栖一把抓住祈照的手腕，大喊：“放屁，我醉了！”

    “来了来了。”

    祈照起身去关灯，顺便瞟林栖一眼，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嘀咕了一句：“完蛋，喝傻了。”这要是恢复不了，那他可就完了，这得养一辈子的吧。

    室内一时静谧非常，气氛到了一定程度，祈照忽然腾一下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说：“我明白了，你想吃蛋糕了。”

    “收到！”祈照拿出蜡烛往蛋糕上插，插了一半问，“为什么是14根？”

    祈照刚坐下，就听见林栖说：“唱个歌。”

    林栖一拍茶几，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表情是认真中带点嫌弃，说的真像那么一回事。

    下一秒祈照手机一丢，朝前猛地一扑掐住林栖的脖子：“妈的，你装醉！”

    祈照的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那句林栖说过的话——“要在一起试试看吗？”

    他看见蜡烛微弱的火光旁，映照着一张侧脸，眼睛睁老大盯着那九根蜡烛看，橙光照得他的脸更加红，像是要浴火燃烧起来一样。

    林栖好像在发呆，脑袋压在茶几上交叠着的两只手上，乌发柔顺地盖住了眉头，他整个人趴在那里，像趴着一只乖巧可爱的猫。

    这是林栖第一次讲述自己的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叙述，平静到他仿佛是在念一篇课文，而不是在说曾经经历过的往事。

    接着二话不说推开了茶几上的一堆瓶瓶罐罐，把那个花圈似的蛋糕摆上去，然后扭头问林栖：“点几根蜡烛？”

    时至今日，他偶尔会回想起那天晚上，那块被他甩在地上的蛋糕，以及王姨眼里含着泪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