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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没想到日本人会主动和他说话,只得回答:“不,我只是个美术老师而已。”
电车停了一站又一站,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王耀身边那个日本军官还没有下车,渐渐地就剩他们两个人了。王耀数次看表,估计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头发里开始渗出冷汗。日本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只手将王耀掉落的证件递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是刚才的日本人,连忙道谢:“谢谢你。”然后急急地抢回证件塞进大衣兜里。
刚下天桥,日本人却赶上来了,他冷静地说:“我也往这个方向走,跟你一起吧。”
“过奖,还不太熟练。”王耀一直不肯说那种一口一个“阿鲁”的联合语,不知为何这种语言令他觉得奴颜婢骨,他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宁可说正常的日语。
日本军官看了看王耀,并没有生气:“没关系。”
日本人却执意与他同行:“已经要宵禁了,我跟你一起,你不会被宪兵为难。”
日本人上下扫了王耀两眼,开口问道:“你是画家?”
“要小心,最近联匪的活动频繁,不要去那些偏僻的地方。”日本人意味深长地说。
“再见。”王耀草草向日本人点头致意,然后便急匆匆跑上月台的天桥。
王耀不知日本人意欲何为,心紧张地提到嗓子眼,想摆脱这个陌生的日本人:“我要走很远,大概和您不同路。”
“谢谢忠告。”王耀并不由衷地道谢。
“是……是的。”王耀顾不上和日本人交谈,好不容易捡回所有物品并扣上箱子,他急着赶路。
“你的日语说得很好。”日本人说。
“你去山上写生了?”日本人眯起眼睛看着王耀大衣的下摆,衣角上沾了一点泥土。
“你叫王耀?”日本人问道,刚才他已经借着站台上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终于到站了,王耀迫不急待地冲出车门,不料却失手将画具掉到地上,箱盖摔开,里面的物件撒了一地。他心急如焚,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拾东西扔回箱子,一不小心又把箱子打翻了,东西再次散落,他既窘迫又焦急。
两人走过南北台的街道,这里是全市最漂亮的社区,一栋栋带庭院的日本楼整齐地坐落在道路两边,里面住的都是生活富裕的日本人,这些高档社区的安保是最严格的,没有特别许可,中国人绝不能踏入半步。不,满洲国的中国人并不能自称中国人,他们是满洲人,说着汉语和不伦不类的联合语的满洲人。严格的民族制度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人们必须认清自己的身份,在日本人的铁律下小心翼翼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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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心里更急,这段时间抗联的搔扰性打击很多,搞得日本人焦头烂额,以至于满洲实行了宵禁,他住的地方较远,要坐好几站才能到,搞不好不等到家就要赶上戒严了,要是过了时间还在外面走动就会被巡逻的日本兵抓起来。在他着急的时候,电车终于又缓缓启动了,随着有节奏的隆隆声,电车在夜幕下不急不徐地前进,漆黑的窗外偶尔有灯光掠过,车厢里的人们重新安静下来,沉默而麻木地等待电车行驶到各自的目的地。
王耀只好答应,两人一起走在路灯苍白的光晕下,人行道上的积雪被日本人的军靴踩得嘎吱嘎吱响,王耀的棉鞋深一脚浅一脚陷进雪里,附到鞋面的雪被体温融化,浸得棉鞋湿了,双脚慢慢变得冰冷疼痛,冻脚是东北的冬天必会经历的事,也是最难受的事情之一。但这只是寻常小事罢了,寒冬里马路边上的冻死骨也不算什么罕见的大事。
王耀松了一口气,尽量和日本人拉开一点距离,转头去看车窗外铁路边的灌木。
此后无话,沉默虽然尴尬,但和一个日本人说太多不是什么好事。过了许久,电车还是没开,东北的冬天昼短夜长,天早早就黑了,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到家了。
“河边。”王耀小心地回答,他不知道日本人会怀疑什么,但是他知道,受到怀疑的中国人会被冷酷的日本人抓走,那些被举报或是被发现犯了罪的中国人一旦被抓走就再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