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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搁在他膝上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抬手抚上了萧令明足以一手掌握的光洁下颌，一寸寸掰起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来。

    那会儿他十六岁的生辰刚过，萧令明这三个字也在月余前彻底地消散于人世间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替萧令明遮掩了，萧妃仍旧是萧妃，只不过白日里还活蹦乱跳四处说嘴的惠妃成了暴病而亡的元惠皇贵妃。

    萧令明有些恍然，他记不太住了。

    那个女人看到他的时候起先是不可置信，萧令明此举确实是过于目中无人的大胆的。可他是武帝的心尖子，便是惠妃因有封号比他身份贵重，她宫里的人也只敢在萧令明的脚边哭求，至多悄悄递个消息出去，连他的一片衣角也不敢沾上。

    天子温热又干燥的唇贴在了宠妃冰冷细腻的唇角。萧令明有一瞬觉得滚烫，下意识地就略向后挪了挪。

    萧令明难看地笑了笑，“陛下给的教训妾桩桩件件都记得，自然是再不敢了。”

    一碗温热汤药见了底，四肢也不再那么虚软无力，萧令明便撑着床榻自己坐起了些。

    萧令明一颔首，他的头发密重又柔顺着他的动作自耳后落了大半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妾知道。”

    死状着实有些凄惨骇人，饶是武帝的脸上都显出了惊愕。

    武帝细细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神色玩味又透着股子阴沉。萧令明顺极了地低垂下眼帘，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不喜不怒，任由天子打量。

    “那不是我刚入宫的事情。”他纠正，“那是妾初封妃时的事情。”

    “娘娘睡了一日了。”李芙答。

    天子的玄金袍服在雨幕中随着急促步履翻涌着，却总能叫宋显从衣袍缝隙间窥见那一道刺目的白。

    萧令明不语。

    萧令明点了点头，惯极了地就着天子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苦涩的汤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么多年过去，萧令明已经记不清细节了。

    萧令明睁眼时，入目的便是含元殿天子床榻上方的朱帐。这帐的颜色朱红沉郁，一打眼红得过了头，倒似泼面而来的厚重血腥。

    擦着武帝的话尾，着红袍的大貂寺李芙便将一碗正正好的汤药递到了武帝的手边。

    只记得还是萧妃的他深夜带人闯入了还是惠妃的那个女人的寝殿。

    萧令明依稀记得她骂得似乎很难听，但当时的他并不觉得愤怒。他和将死之人较什么劲呢。

    他愣愣地看着天子，半晌张了张口，像是终于回忆起了天子所言是哪一桩旧事。

    刚入宫的时候…

    武帝揉了一把他的头顶，随意道：“知道朕那时为什么来了还叫你跪着么？”

    萧令明坐起时额角还突突的疼，此刻浸在武帝身上浓重的龙涎香里倒是缓上了一点，“什么时辰了？”

    武帝搁了碗，又伸手隔着锦被揉了揉萧令明的膝盖，仿若随口一问，“你就这么任她罚？”

    武帝一手端着汤药，一手将他揽在怀里，仔仔细细地一口口亲自喂他。

    宋显缓缓站起身，恭送君父的远去。

    皇后和武帝闻讯赶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脖子都已经叫白绫勒断了半根，勉勉强强坠在肩上。

    武帝就这么瞧了一会儿，蓦地玩味一笑，低头在萧令明红得有些病态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吻，“爱妃刚入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菩萨脾性。”

    萧令明往耳后理了一下贴在面颊上的发丝，不以为意地答：“不过叫我吃点皮肉苦头，又不能要我性命，随她去吧。”

    只一句话，就叫身边的内监把这个素来自傲出身的女人从寝殿的床榻上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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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坐在床榻边，一手揽了他，“李芙。”

    可后来付出的代价，却是至今叫萧令明想起来都脊背发冷。

    武帝摆摆手，接过李芙递来的冷茶一饮而尽。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转回看向萧令明，他带着两分没有透进眼底的笑意，“这回可不是教训。”

    萧令明的事情，只要武帝在侧，便从来轮不到下人们插手。

    武帝侧首重重地咳了一声，他今日也沾了冷雨，咳嗽比往常更重了些，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在萧令明的轻抚下总算是止住了。

    第4章

    那时的惠妃见状似乎打了破罐子破摔的主意，她开始了当面的恶毒咒骂，那些背地里针对萧令仪与他的话语全都当面倾倒了出来。

    武帝原本在旁批着折子，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就搁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