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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阴翳太过深重，宋显只能看见阶上端坐的人逶迤而下的绛紫衣摆，分毫看不清楚面目。

    “——不，宋聿也是要她死的。”

    思虑至此，萧令明自嘲地笑了笑，随着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原本尚含在眼里未来得及落下的泪一下就滑了出来，“万一当真如此，我还能怎么办呢……”

    碎儿看他这样，亦是心碎，她抖着手，举着帕子，轻轻去拭萧令明的脸，“……公子。”

    她没能忍住，旧事的称呼从心中涌了出来，却在下一刻就被萧令明虚虚掩了口，“——不可。”

    本就是随口闲话，可萧令明却在说完之后脸色阴晴犹疑起来。

    似有什么被他长久忽略的东西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却似惊雷突降般启迪了他从未想过的事情。半晌后，他缓缓否了自己方才的话。

    萧令明却只是哀伤地看着她，“得生是好事，就当是替我活着。”

    若武帝真的动了要自己殉死的念头，他这些日子的矛盾作为似乎都有了解释。

    碎儿努力咽下喉咙口破碎的哽咽，嘶哑道：“好，您想看什么，碎儿都帮您去看，碎儿做您的眼睛，您的足。”

    宋聿如何呢，宋聿的行事素来喜怒无常，且那时他都闭眼了，还需顾忌什么情分呢。

    萧令明柔软的掌心抚过碎儿湿透了的面颊，声音低柔极了，“碎儿你想不想出宫去看看。”

    萧令明脸上犹有斑斑泪痕，却展颜笑了，似乎欣慰极了，又说：“我会对宋显能帮则帮，他要争东宫就叫他争去，我会尽量叫他记得我的好，若真有那日我会求圣人让你出宫，让你去睿王府上，做个女官。”

    第20章

    因圣人的旨意落下，宋显按例要进宫对萧令明叩头。

    他在武帝给的一个个教训下，早早地就学会了在后宫里面应对事情的万金油。

    ……

    她努力地想着她眼里圣人不会的原由，笨拙地安慰着，“圣人何必作弄您呢，且您和圣人那么多年情份……”

    这原是一桩大事，却在萧令明的坚持与武帝的默许之下减免了。

    萧令明收回手，攥着衣袖捏成了拳，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甚至努力笑了笑，“没事的，便如此吧。偷得十九载，不该再有妄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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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儿被他捂着，听话地禁了声，只是泪珠断了线一般顺着面颊往下淌。

    碎儿已然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被窒息地肿痛感掐住了，只一味的摇头落泪。

    萧令明说着蓦地抓紧了碎儿的手，似乎被什么瞧不见的东西惊到了，他急促道：“他那日说要我殉葬，说要了了所有的旧事，若是他打定主意要我死……”

    滚烫的水珠一颗颗落在了碎儿的手背上，她不聪慧也不敏感，一路靠着运气和萧令明的护持走到了今日，如今面对这样大的事情，她只会一道哭着劝，“圣人不会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道理亘古不变，是我痴心妄想了。”萧令明用拇指轻轻替碎儿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当日圣人问我……我便该叩首谢恩。我这十几年都是因宋聿手下留情才苟且偷生，我竟痴心妄想违逆他的心思，还同他说来日想要出宫的昏话……”

    “想来这段时日的种种，不过又是一场教训……”

    萧令明说着，泪就已经不自觉地落下来了，他原本不是这样软弱易哭的人，只是身体远比心思懂得服软

    萧令明换上了齐整的皇贵妃服饰，坐在了昭阳殿正殿，他大半身影被重重华贵帷幔和其罩下的阴影所笼罩。

    “——碎儿代您去外头，去宫外……“

    ——先是封皇贵妃，后下诏过继也好，如今松口认了往年也罢。都不过是是天子自知时日不久，最后再逗弄一下豢养了多年的宠物罢了。

    碎儿一听，立刻摇头，她泣道：“碎儿不离开您，您若为陛下殉死，碎儿便殉您。”

    萧令明摇了摇头，他闭了眼，泪珠晶莹地挂在他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欲坠不坠，“宋聿……宋聿……”

    宋显恭恭敬敬地行完了三拜九叩，在最后一拜起身之后，抬头看向了端坐阶上的萧令明。

    “——现在倒觉得她是求死的，圣人对她那样深的情谊，若是她服了软，即使她罪当万死，圣人或许……未必不会心软。”

    萧令明原本在昭阳殿的叩首都想免了，但宋显坚持，他就不再阻止了。

    “——代我去宫外看看好吗？去看看外头是什么样的。”

    萧令明虽睁着眼，视线却空落落地在半空飘着落不到实处，他眼上的妆叫泪水化开了些许，赤朱墨黑在眼下晕开了一片，连带着落下的蜿蜒泪痕都是一道道触目惊心地朱墨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