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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姑娘机灵得过头。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勾走她指缝里的衣角,避而不答:“天快亮了,不是说今日是礼神节么,回去吧。”

    几条小儿手臂粗细的锁链霍然破土,意欲捆住这幽魂带往地下冥土。流动的禁符飞速割入皮肉,阵阵罡风困得琴鬼寸步难行,草木中潜藏的杀机毕现,粗壮藤条不失时机地从两侧并进,圈圈缠住上四肢将魂灵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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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屋下卧着一个黑发红裙的人,一丈开外,难辨其容。

    她往后退了步好看清他。鬼师父满脸倦懒,眼角晕红,八成是不小心用染上花汁的手揩上的,带着点散漫的艳丽,像枝晚棠。

    琴鬼折身穿过蔷薇丛遮掩的月门。天色阴沉欲雨,狂风呼啸,将他苍白面孔上的温情尽数扫去。

    巫伽大巫的封印,在白昼莅临时分,再度起阵。

    照他一贯的做法,夸她后不是夸他自个,就是嫌她远不及己。素心还在揣测他这回是自矜还是诸般挑剔,哪知他评完便不再多话了。

    素心被说得赧然:“下次不会了。”

    琴鬼道:“如此,难怪不得其意。指法你虽掌握的不错,但要弹这《太古叹》,为时尚早。”

    琴鬼怅然道:“你我常是聚少离多。三百七十二年,三百七十二个元夕过去,还欠你三百七十二盏天灯……你要醒着,定又要怪我食言。”

    不知几时黑云沉沉,好似天也要坠下。娄昙的长袖被风抽打着,身形愈发单薄,素心心头一突,眼明手快地抓住那角红袖。她个头矮,拽得吃力,他配合弯下腰,对上小姑娘皱成一团的小脸。

    可现在的鬼师父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鬼师父向来不好伺候。他初为人师,生怕毁了师门声誉,对学生的要求素来严厉;严厉归严厉,这在琴里睡过一个朝代的琴师究竟是个未更事的少年,一月里总有十来天不着调,小徒弟还比他稳重些。她想这该是爹爹说的‘心中无事,皮上无衣’,喜怒嗔痴从不晓得遮掩,和深不可测的喜怒无常的人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

    小姑娘黯然瘪嘴,小声道别后从梦境中消失了。

    好歹是差上些,不是差得远。素心略感酸楚:“师父这么一说,我好像更难过了。”

    她回想了下,道:“爹爹将《道德经》讲完了。”

    小东西眼巴巴地盼他继续讲,鬼师父娓娓道:“慨古者,一慨白云苍狗,二慨雄杰白首,三慨六朝逝水,四慨韶华难留。你这才多大年纪,何能生诸多感怀?弹琴弹心,可不只是一支曲子。我还当你是读了前朝旧事心有所感,却没想是为弹而弹的。”

    琴鬼步履蹒跚地靠近几步,眼见只余一臂之远,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龙吟。

    他面色煞白,收臂将那人严严实实护在怀中。

    惑人皮相后是白骨支离,簇簇鲜荣后则是荒庭涸池。池边是一座小屋,残破扃牖俨然蛛网般欲脱未脱地挂在屋上,廊下经年废置的宫娥灯座缺了左臂,葱茏树木亦泛着死气。

    她跑到树底下:“……师父?”

    ——

    檐角挂着的简陋纸灯七摇八晃,檐下的人犹未醒觉,罗袖间或被卷起一角,又软绵绵垂地。——可不该如此,他应更洒脱,更意气风发,鲜衣怒马行于盛世紫陌,不该像块不笑不哭的石头。

    琴鬼道:“好、好,是我的不是。今日便到这里,下次换首契合心境的奏与我听。”

    “……”

    “我来看你了。”

    “师父,”她专注地看他,“你明天还在这,对吗?”

    时近年关,琐事颇多,巫伽家家户户赶制冬衣、储五谷以熬过玄冬。按村中旧俗,礼神日这天,到了年纪的小辈当跟从青年的引领绕过巫伽密林边缘,临后山接受巫神赐福。不安分的顽童都得装作循规蹈矩,稍有轻忽便是大大不敬——辛家两小还是头一遭。

    琴鬼不由轻笑:“你也莫急,现能将这曲完完整整地奏一遍,也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停了下,又不忘补充这么句:“可还比我差上些。”

    他眉头一动,矮下身和徒弟面对面:“近来可看了些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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