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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有野心总是好的，意味着对未来与自己抱有无限信心与展望。”

    还能说什么呢……安德莉亚不知自己心口泛的到底是惋惜，抑或怒意。五味成杂之中，居然暗存骄傲和欣赏。

    “你大可以把嫁接的方子高价卖出——例如矿脉之上的斯维亚王国，然后坐享荣华富贵，一生徜徉金海。甚至，凭借你脑袋里的东西，可以匹敌一方。”

    她不怕威尔默找别人，只怕他落入歹人手中。

    至于为什么没往诸神方面想……无他，这青年与身俱来的烟火气，注定他会留存世间，混迹人潮。

    他像携着某个国度而来，尤其脑袋，仿佛一股矿脉，蕴藏无穷无尽的想法与智慧。

    悬崖底下是什么？

    “值得。我只愿能常伴他身侧，唯一的遗憾，是无法分享寿命。”威尔默道。

    安德莉亚深吐一口气，骨节分明的食指，抵去威尔默的眉心。

    他们说，精灵族贯来心硬，情感如他们的高傲一般淡漠。

    “为什么想要我带去南境幽谷？”安德莉亚单手支着下颌，问道。

    “请您消除我的血脉寿命，拜托了。”

    安德莉亚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仿佛暴雨如注，飓风刮往崖边：而他身子单薄，年纪尚轻的徒弟，正于悬崖处摇摇欲坠。

    ……

    如此决心，安德莉亚没法说他不识好歹。

    “为了他，值得吗？”安德莉亚说。

    ——悬崖底下是柔云，是眷恋。

    她也开始辨不明晰自己的内心了。她揉捏太阳穴，再睁眼时，恢复往常地冷淡。

    这是安德莉亚听来，徒弟的回答。

    不同意，又能如何？即便她今日拒绝，转身就走，依徒弟的性子，肯定会在未来某日，寻找其他能够消解血脉生命的精灵。

    淡金卷发的少年，高高束着马尾。此刻单膝跪地，因汗湿透的衬衣，贴附于他日益遒劲的身体线条上。

    安德莉亚的视线，勾勒着人类青年挺拔的身影。

    但人类身上的天真和愚蠢，又一丝不落地显现出来。

    “那不如掌握好当下，珍惜所值得去爱的事物与人。利用好自己的优势，过好自己的生活，再将过剩的热情，分予那些对生活同样抱有希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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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短暂，而且人类比白面包还要脆弱。”啜饮一口果汁，霍利低叹一声，“我们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将这些比云雾飘渺，带不进坟墓的东西，统统一手抓，未免太过贪婪了些。”

    安德莉亚静静地聆听，一语不发，眸含深意。

    扫过那张独特奇异的脸，任她游历四方，都无法知晓这人类的血脉究竟融于何地。

    “你年纪还小，如此草率……”

    他略一挑眉，自嘲地笑了笑。

    他没有深思熟虑，把安德莉亚当作好友，顺口便说：“金钱和地位的确能够带来无上的权利，如果我有您这样的寿命，或许会仔细考虑这个提议。”

    安德莉亚的确无法理解威尔默的行为。

    ——“我心甘情愿坠落。”

    “不成全你，反倒是我做了恶人。”

    似愠怒赌气，又似无可奈何，安德莉亚对上那双坚定地暗红眸子，最终用古精灵语，念出咒语。

    “师父。”威尔默稍稍昂头，唇角抿着毅然且欣喜的微笑，“谢谢您今日的成全。我将起誓，永不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总而言之，我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匹敌一方，不是我能把握得住的。”

    威尔默脊梁笔直，一如崖边坚定的身姿。

    霍利洗净手，刚准备取凤梨百香果汁喝。水珠沿指尖滴落，砸进泥地。

    放弃别人梦寐以求的、可青春长存的血脉生命，竟是为了一个寿命似昙花一现的人类。

    风雨席卷他整个人，浇得满身狼狈，可他依旧噙着笑意。就像现在跪地这般，请求之中，满目的幸福。

    可毕竟是亲手训练塑造的徒弟，没有浇筑任何感情，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