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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洛纬秋大概只睡了一个小时。幸福感使他可以安稳睡去，又使他于梦中不安。从未遇到、从天而降的幸福容易令人患得患失，他最终还是在某个瞬间突然睁眼醒来，然后惊慌地看向书桌。

    然后他弯下腰，试图把金澜抱起来。

    洛纬秋终于收腿上床。

    佟楚的妈妈拉开窗户，露出了半张脸：“哎哟，金澜啊，你先走吧，佟楚他有事，晚去一会儿……”

    洛纬秋下床，静静靠近他。他碰了碰鼠标，屏幕亮起。

    沉闷湿热，一切都令人焦躁。

    金澜揉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金澜来到佟楚家门口，像以往那样等他一起上学。

    “你说你喜欢男人？！”那些恐惧、不安、害怕在眼底会师，凝成了一份实打实的鄙夷。

    居然会梦到这件事……

    *

    “狗屁的好朋友，你给我起来，离开我家。”

    夏天，窗外蝉鸣声不断，被汗浸过的凉席，吱吱作响的风扇正在摇头，可传递过来的只是一些温热的风。

    手在触到金澜的一刹那，却听到金澜在梦中呓语：“阿秦你别碰我，你们先去吃吧，我太累了……”

    明明是酷热的天气，冷汗却从金澜背上淌下来，汗水爬过的地方冰冷得让他心惊。“我真的不是对你有那个意思啊！我们是好朋友啊！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洛纬秋在此刻没有任何除了幸福之外的想法，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让他一辈子凝望那个铅灰色的背影，都是好的。

    洛纬秋愣了愣。

    不是梦，不是梦。金澜还坐在书桌旁，只不过灯被关上了，电脑屏幕已经因陷入休眠模式而一片漆黑，而他正枕着胳膊，就那样在桌子上睡着了。

    金澜笑了：“你果真是小孩子吗？”

    陈年旧事，在当时的确对金澜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这么多年，随着时间推移，他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了。

    不理解就不理解，他想没有谁有义务去理解他。他不去怪谁，不去怨谁，他默默度日，他自认为已经成为这世间最平静的一瓢水。

    只有一个写满乱码的word文档，看来是金澜刚刚为了装作在忙，而随意敲的。

    垃圾桶上堆满了秽物，其中一个脏兮兮的床单看着眼熟，金澜走近看了一眼，是佟楚床上的那条床单。

    “好好好。”金澜打开台灯，但还是尽量让灯柱转向背向床的方向。

    “我……”

    “我……”金澜被好朋友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也赶紧坐起来：“我不是对你，我……”

    面带恐惧，不安，害怕。

    “你太恶心了，金澜，我们还一起冲过凉！我还把我的裤子借给你穿！你他妈的……”佟楚赶紧站起来，仿佛这张金澜躺过的床上此刻粘满了虫子，令他作呕。

    16岁的金澜缩在床的里侧，而躺在床外侧的是与他同岁的佟楚。佟楚在金澜说完某句话后刷得一下坐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十年的好朋友。

    画面摇晃，下一秒转向了佟楚家外的垃圾桶。

    洛纬秋被莫名的幸福感包围了：真好，今晚居然不是一个人睡。

    画面扭曲，破碎，所有老旧的色彩像打翻的颜料盘重新融合在一起，然后叠成了浓厚的黑。金澜猛地惊醒，四下一看，居然躺在了洛纬秋的床上。

    时间静止，他眼前景象逐渐朦胧起来，最后只有那一小块领子之上的莹白，深深投射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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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哥们，是哥们啊！我没有对你，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个人说……”

    阿秦是谁……

    “骗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骗我呢？”洛纬秋喃喃道，口气却不冰冷。

    “你喜欢男人你还跟我在一张床上睡？妈的，你想干什么啊，金澜，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哥们！”

    与此同时，远在异国，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国度假的秦岁安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

    房间内有另一个人在。看他背影觉得幸福，听他打字的声音觉得幸福，连那略显刺眼的台灯灯光，都柔和如春水，从桌上浇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温暖的水。

    但哪怕上了床，他的目光依然聚焦在金澜的后背上。金澜的睡衣是铅灰色的，领子上方露出了一小截白净的后颈。

    “随便你怎么说。”

    额上还挂着冷汗，金澜用手随便抹了抹。心脏跳得激烈，他好久才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