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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飞白早先已经念叨了一晚上,连隔壁屋子恩客和窑姐儿办事的动静都没阻止项飞白的倾诉欲,想来确实是过得太苦。

    余沙在客栈门口发了会儿呆,等到后院旬二的琵琶弹到尾声了,便欲回二楼再补半日的眠。

    又再打量一眼,眼前这人脏污至极,浑身都是污泥,衣物全糊成一团,已经半干了。头上戴着个斗笠,同样是溅满了污泥。

    余沙翻了个白眼:“我好好的,不劳你记挂,你一个金盏阁的门客,哪有见天往凭春坊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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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飞白不堪其扰地起床,余沙已经把醒酒茶分了两碗出来,一碗推到项飞白面前,开口:“受不了就回去,别有空就往我这跑。”

    余沙打量了那人片刻,不太想惹上这桩官司。便转身回大厅,准备关门避一避。谁知他门还未合拢,那人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一手拦着木门的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人说话。

    “行了。”余沙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有时间在这里同我讲这些,还是早些回去点卯吧。听闻你们最近查的甚严。”

    自从余少淼死了,这漓江倒是来了不少怪人。

    甭管地价或贵或贱,这清晨时分片刻的安逸倒是走哪都一样的。

    项飞白吼叫一声,那乐声像是全然没受影响,依旧我行我素地一路弹下去。一曲十面埋伏,三个音走了两个调,轮指支离破碎得像是摔了一地的碎瓷片,整段曲子仿佛用指甲仔细刮蹭过每一片似得让人全身都不舒服。

    金盏阁如今换了主子,日子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项飞白一听这个就头疼,仅剩的三分迷糊也醒全了,打着哈欠坐起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抱怨:“那病秧子上位后就半日好日子都没有,先前是把门人弟子清洗个遍,闹得人人自危。然后就是发丧的事,哼,一个葬礼拖了月余。漓江本地的人不消说,还说要请北边的贵客。真是少爷当惯了不知做事艰难。这南来北往的,哪个人是好相与的?指不定祖上有什么仇呢!一个赛一个的麻烦。”

    “你也不请几个伙计。”项飞白说:“好歹拾倒的清爽些,不然你这门脸都开不了张”jun

    此人忽然出现,浑身泥泞,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样,竟像是什么野人。饶是余沙也算见过些世面,也被惊了一跳。慢了半拍才发觉此人并非凭空出现,应当是从对角两间屋子中间的狭窄巷道中走过来的。

    余沙送走了他,打了个哈欠,清晨的漓江巷道中人烟稀少,一夜笙歌后,热闹完的人都睡了。此刻除了后院隐隐传来的魔音,可以说是一派寂静,清明舒朗。

    “……如此技艺还弹什么琵琶?!不如去东市找个卖棉被的铺子弹棉花去吧!”

    家具保存得还算完好,就是用的久了,被油烟熏染,又碰上连月的暴雨,看上去不但油腻,还潮乎乎的。项飞白路过看了一眼,糟心的不行。

    项飞白本想再和他理论片刻,奈何太阳初升,再不走就真赶不上点卯了,只得匆匆离开。

    项飞白还未睡醒就受这么一番排挤,觉得自己受了好大的委屈,惊叹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如今怎么这般不近人情?”

    “别找茬了,要走快走。”余沙催他,“回头就是吃不上饭,也不会去你府上打秋风的。”

    这倒是真的。

    漓江这边的巷道四通八达,又七弯八扭,忽然从什么巷口冒出个人倒也不稀奇。

    “你也晓得你这里上不了台面了。”项飞白拿住他的话质问他,“你还是早些去其他坊市置办宅子,连街的全是暗娼馆子,昨夜闹到四更天都没消停,你也住的下去!”

    二楼出去是一个回廊,两侧有楼梯,楼下大堂放着些老旧的长板凳子和长桌。廊下是木质的柜台和只放了几个瓦罐的百宝格。

    余沙忙不迭地把窗户关上,动作之快造成了不小的动静。项飞白此刻还在床上睡着,被声音惊醒,闭着眼睛就要骂人。可唾骂余沙扰人清梦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一声颇具穿透力的琵琶乐音,极其刺耳难听。那声音穿过二楼薄薄的墙壁,宛若旱雷一般在耳边炸响,惊得他半分睡意也飞没了去。太阳穴鼓鼓得隐隐作痛,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项飞白也知道再说下去惹人讨厌,摆摆手,随意拢了下衣服。把余沙倒好的醒酒茶喝了,施施然出了房间。

    余沙嫌他啰嗦:“昨晚都听你絮叨一宿了,怎么还没腻烦啊。”

    这话他醒来的时候就念叨过一遍了,话里话外还是嫌弃凭春坊。也难怪,漓江一共十八个坊市,以金盏阁所在的平恩坊最为显贵,当然看不上凭春坊这全是青楼的下贱地方。

    这本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可就在余沙转身前的片刻,无人的巷道某处忽然钻出个泥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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