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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认得出来？”嗓音沙哑，终究还是探究的心胜过了那些内心涌动的情绪，余沙垂着眼睛说。

    可是关澜实在是看得太认真，一行行看过去，珍惜地手指都在一点点摸那些干掉的墨痕。他认真得余沙都疑惑起来。怀疑自己当时记得这些有的没的破事里是不是藏着什么重要的消息，他给忘了。

    三四月前也差不多是准备冬歇过年时候的事，他在位的时候是外门内门一起管的。那时候余望陵已经在暗中筹谋，所以内门他有些耳目不明，但是外门的事还是正常在管的。又是大年节，所以更费了许多心在这上面。

    关澜看向余沙，开口：“这是真的吗？”

    关澜没马上开口说话，他觉得可能是这黑暗给了余沙些许的安全感，所以才又露出些许柔软。

    “你在看什么。”余沙总算是藏不住自己的好奇，问出了口。他一方面不想关澜问他，一方面又对关澜的一举一动都好奇的要死。但凡关澜是个计较的，都应该揍他一顿，至少也要阴阳怪气地怼回去。

    他小时乱学，学了楷书就在写行草。后来进金盏阁，重新写楷书和隶书，篆书也学。世人写行书和章草的较多。只是他们这些和世家来往的，总还是写的规整些。行书章草再有盛誉，终归只是文坛风流，赏玩倒可，办事就不行了。

    可是关澜不是，他好脾气地回答了。

    于是关澜沉吟片刻，问了一个，他自以为还算安全的问题。

    关澜点点头，开口：“他小时候临的《平复帖》和《出师颂》，也不喜欢好好写，字比人家原先的还飞，现在倒是规整了不少。”

    关澜的手顿住，不确定似地抬头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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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柔软很有可能是假象，他要是真的不知好歹地上去挼一把这猫的神经，怕是能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瞬的功夫就炸毛跑去人找不见的地方去，临了还要在他脸上抓上一道。

    “我今日见了一个叫做余望陵的人。”他开口，先交代前因后果，以免说错了什么能及时甩锅。“他和我说，少淼从竹林寺离开，一路流浪到漓江，去了暗巷。他吃了差不多一年的苦，然后就被金盏阁找到了，平安顺遂地长大。”

    他也就这些记下来也不用给人看的地方写写章草，也就图个快，没想到关澜能认出来。

    但总归其实都是些琐事罢了。

    关澜答了：“我从竹林寺离开的时候，身上带了他临过的两贴，学着些了段时间。后来家里人找了别的教书先生，才换的字帖。”

    只不过写的急，于是就太草了。满目的鬼画符，除了他自己，没人认得。

    余沙走过去，无声在关澜对面落座。看着关澜神态认真地看过那一行行字。

    余沙看着灯下还在看着他那些笔记的关澜，实在是无可救药地觉得心软了下来。

    余沙听了这回答，愣了下，没想到骤然还听了一段自己小时候的逸闻，本人都没什么大印象了。也不知道他小时候到底是一手怎么样的字，才能让现在这满目的鬼画符都能被评价一句“规整不少了”。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他说。

    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有种说不出口的亲昵和怀念，像是亲近之人才会说的。他没养在父母亲人身边，夫子只关心课业，见得又少，并不会如此关心。后来更是在虎狼窝里一路走过来的，旬二再亲到底也不会在乎这些事， 所以他没经历过。

    “你怎么还能记得他的字？”余沙克制不住，又是一个问题。

    这些本子上记得也杂，没个章程。都是听人来报，有事要处理他就随手记下了。看不出什么章程，真的要看账或是其他要紧的事，自有他处负责记录。所以这些笔记似的东西，以往除了他自己，连绿江都懒得收拾。眼下关澜找出来的这些，大概是她姑且记挂着自己大丫鬟的职责，这才整理清楚没给扔了。

    “对，比以前写的还要好了。”

    “字？”

    “我在看他写的字。”

    二人阔别十三年，这显然不是关澜记性好这么个理由能够糊弄过去的问题。

    余沙的字其实挺好看，他练的是手上掷物的功夫。对力道和肌肉的操控都精细入微，写个字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说让他去绣花说不定也绣的不错。

    余沙只是问他如何记得，关澜答的却比这更多。

    余沙此时半个人掩在黑暗里，倒是比刚才在露台的月光下还要看不分明。

    毕竟他余少淼都是个死人了，这些不过是死人留下的一沓废纸，没什么作用。

    余沙一阵语塞，仿佛喉咙被人塞住。万千话语都阻断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