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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沙站在远处略微眨了两下眼睛,觉得内心翻卷着的风终于平了下去,才转过头来看花垂碧。
大家都是从阎罗殿前走过一遭的人,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没人不懂这个道理。
余沙听着花垂碧在后面越说越离谱,也不是很想搭理他,径直往前面走。
花垂碧越说越没了把门的,本来也就是想胡搅蛮缠好让余沙搭理他,于是话题没两句就跳跃到了牡丹书院身上:“嗨,你说你有这本事,那牡丹书院那些姑娘的事到底怎么就能把你难成这样……”
余沙想起来陆画在他怀里一点点凉下来的身体。
他才有这个念头,便果断给掐了。他垂了眸,笑了笑自己的幼稚,甩甩头把刚那一刻的软弱甩到了后面去,重新换成了他平日里的那种声音,说:“行了,万事回去再商量吧。”
“紫河车。”余沙盯着花垂碧的眼睛起了头:“现在在册十七人。里面最有钱的人,是你。春熙馆日进斗金,就算在全城的豪富中比,也已经排的上号了,但是你还是不敢穿逾制的衣服,不敢直接收容子禄坊那些小乞丐。”
话音刚落,余沙脚步就停了,花垂碧跟在他后面好悬没有撞上。
花垂碧今晚热起来的血又凉了下来,他眉头放松,语气都低沉了,嘴角扯出一丝笑,像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讥讽:“那要你说,毁什么极乐方,不也同样是痴人说梦。我不是傻的,这东西在漓江如此泛滥,背后不是金盏阁就是李王府。我们能怎么办?”
“不会的。”余沙说着谎话,语音沙哑但是坚定,颇有点也许说出口自己就真的会信一样的自欺欺人:“我有法子的。”
见着来人,花垂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还没联手对付那些酒囊饭袋呢,就要先内讧起来了啊。”
余沙倒是对这几个人的出现没什么意外,直接亮了匕首。
余沙的声音不厚,是那种温温的,像风拂过的声音。此刻风里含了沙,明明音色还带着少年气,语气却沧桑如垂暮。
余沙说:“魏都统,是觉得自己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七=一零&五八
于是不招眼,不惹事,就这样谨小慎微地熬着命似地活着,拼了命地往上爬。而那些真正畅快恣意的事,都只敢放在不见天光的地方。
可杀一两个瘪三容易,谁又敢,谁又能,同那撼天大树争一争长短呢?
但是在这动荡中被牵连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魏建,和那个似乎叫子酉的青年,还有另一个蒙了面的人。
真是有这个念头就该笑死人了。
豪富也好,权势也罢,这点家私资本,放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也不过是瓦砾尘埃罢了。时局安稳时便罢,若有一日狂风呼啸,这些东西也不过茅草做的屋子,吹一下就散干净了。
花垂碧不是蠢人,这便明白了余沙话里的意思。
还有关澜因为失血,手指那仿佛暖不回来的温度。
他想的很好,只是他和余沙二人从暗道出去,来到子禄坊的巷道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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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们这些人里,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说丧气话呢。他因为曾身处高位所以更看的清楚,正如同登高望远,凡尘种种有如砂砾。在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眼里,这世间的人,不过是沙盘上的走卒棋子。当人命已经渺小至此,砂砾的愿望也不过只是梦里黄连。
余沙转过头,刻意不去看花垂碧的眼睛。
所以他总自以为是高明的,寄希望于关家,或者朝廷。指望神仙打架,能在这斗争的漩涡中,搏得一线生机。
可如今又是什么结果?
也许大浪滔天,洪流终究会回归平静,所谓的天下大势,也终究会按照人期望的方向去走。
花垂碧听着他说话,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冲动,也许是被那坚定打动,或者是被那沧桑说服,至少此时此刻,他确实想要不管不顾地相信他。
余沙的语调没有什么变化,就这么平铺直述地,说着让人难受的话:“再说其中最有权势的人,当是那位魏都统,手下三千兵将,依然只是李家的一条狗。铁甲军入城后,等一应交接手续结束,这位魏都统不要说权势,命都不一定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