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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旬二走到三楼敞开的望台上。放眼望去就是凭春坊最热闹的地界,春熙馆、眠宵楼都在入眼可见的地方。

    光线变化着,太阳落下总是那么快,不过一刻的功夫,天就要暗了。

    可那催命琵琶嘈杂得很,不似这般抓人心。

    那颜色看着旧,想是有了年头,被多少人踩着,终于那仿佛不会消散的颜色也落了灰,积了垢。

    因为牡丹书院在凭春坊昙花一现的那些年里,在那间书院里似乎没有敬畏,没有约束,没有任何东西不可学。

    她做完这一些,才觉得自己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松了那么一丁点。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是被这曲子的豪情感染,或许是被勾起了无端的好胜心。凭春坊这里,尺八也好,筝也好,笛也好,纷纷和到了这乐声里。

    等他慢慢从这激昂情绪中醒来,却发现耳边,不止这一柄琵琶。

    有些耳力不错的,一听这声音就起了疑,这怎么有些像那催命客栈里面的琵琶?

    凭春坊中这些常年浸淫在这欢场的人,听到这开场,便都在惊诧中了悟了。

    旬二背着琵琶,走到离光只差一步的地方,停住了。

    其他的乐声在这无可望其项背的技艺中逐渐败下阵来,或和,或捧,却无一再能去争一争这琵琶的长短。

    乐声渐扬,却以琵琶模拟出了战鼓声。音调亦转为肃杀,仿佛有铮铮铁骨,生出恢弘气势,似乎眼前就是千军万马,而帝王纵马一一越过。

    倏忽,这黄昏中,忽然又流转出了一段新的曲声。

    曲乐转而进入了中端,乐声变缓,华丽之色顿显。帝王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功勋,他的荣耀和权利。

    入手处若银珠乍破,全是轮指做出的长音。明明是缠绵之音,却无端生出气势,仿佛间若见宫殿楼宇。

    旬二一路都走得紧张,终于有惊无险地上了三楼。

    夕阳将歇,空气里的微尘被照了金色。可旬二没有看那些,她看着那垂暮晚阳下的一方地毯。

    琵琶的急扫在最高处戛然而止,似乎这一阵开场之后,便停歇住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她们从来不是牡丹书院的人,却又都是牡丹书院的学生。

    忽然,一阵琵琶急扫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扫得急,单听甚至不成曲调,只知道是技艺颇高。那声音仿佛催着人的心跳与它一起鼓动,不过是须臾片刻之间,这主街几处听得见这乐声的地方,都被这声音吸引住了。

    她们不是君王豢养的乐妓,不配弹这首曲子。可是她们却会弹。

    他们都认出了这首曲子,这不是风流场上会有的乐声,它既不缠绵,也不哀婉。但是能演奏这曲子却着实是每个伶人的夙愿。

    这夕阳降落未落的时刻,凭春坊里,各个妓家正在如往日一般地挂灯笼。

    旬二蹲下来,抚摸了那一朵花。

    描金绣彩的宝相花,本来应该是多耀眼夺目的颜色,应该用来做壁画,做衣裙,结果沦落到这销金窟里,做了地毯。

    至幻至真,至高至美。

    这不是谁都能弹的曲子。

    快入夜了,天地一片昏黄。

    琵琶的音色在这场华丽的宴席中,似乎变成那让人迷醉的权利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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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春坊里,一时人们都在问,是谁在弹琵琶?

    华丽乐章的终末,轮指最后那一抹余韵消散之时,悠远而漫长的拟鼓之声又了响来。

    这不是战鼓,而是君王站在城楼之上,遥望国土之时,远方军营中的鼓声。

    这是大冀朝鼎盛之时的宫廷之乐,歌颂的是大冀朝平定前朝战乱后,帝王在军营中点兵,后荣登大宝的场面。

    李达托着酒杯,在酒楼的二楼听着这乐声,只觉得不知为何血也热了。

    万千豪情顿生胸中。

    轮指也好,弹挑也罢。乐音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换,比起奏乐更像是炫技,让人如见高山险峰,才知道原来世间有此景色。乐音跃动着,让人连跟上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技巧都难。音色却圆润又若珍珠,让人不知这人究竟有怎样的一双手,能在如此急速的变化中还保持着这种柔融的音色。

    她眨眨眼,学着她想象当中余沙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了几口气,又姑且算是警醒地挪了些椅子桌子把二楼上三楼的门给抵住了。

    这就是帝王之乐,高妙的技巧本身已经成为了荣耀的一部分。君王连享乐都要举世难逢的瑰宝。

    揉、捻、抹、挑、压、撞、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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