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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钟怀远认识的人中,与名字最大相径庭的,那必然是一辈子沽名钓誉的钟行正本人。可他无意再与独断的父亲争拗,深吸一口气后终是妥协般说:“您收回去也好,改掉也罢,我从来没在意过。”
肆意摧折他人生活和梦想又能全身而退,这正是钟行正最擅长的。
钟怀远脸上闪过一丝诧色:“什么意思?”
“我们钟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拎不清的。”钟行正只觉得自己血压飙升到了190,随时随地会爆血管,“胸无大志还自甘堕落,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钟怀远不是不会痛,只是太多这样的冷言冷语让他早就麻木了,伤口痛到极致也会失去知觉:“随您怎么说。”
“天真至极。”他的表情狰狞而扭曲,因为看到钟怀远血色渐失的脸,语调愈发亢奋,“你最厌弃的船上,早就留了你的位置。”
“怎么样,尝试转变一下心态吧小远。”钟行正久违地从钟怀远身上找回了掌控者的快意,这让他倍感愉悦,“收回你自以为是的廉价清高,然后可以从后门滚了。”
他想不明白,作为在医患关系中本身就处于被误解的弱势,如果得不到内部应有的同行尊重,护士群体从业的底气又该从哪里获得?
每句话都是礼貌的敬辞,但不是出于晚辈的谦卑,而是因为疏离。钟怀远这个名字不过是他被迫适应的假身份,他从来没有倾注过任何真情实感,始终渴望着钟行正早日收回它,好像丢下这个名字一切就能够重新开始。
“如果您还在意为人师表,我请求您首先在医护关系上一视同仁。”顶着审视的目光,钟怀远冷沉着脸,尽量不带情绪地阐明自己的观点,“不是只有握手术刀的人才配得上成为您的战友。”
钟知停一直沉默着靠在书架边,眼神落在码放整齐的书册上,像以往每一次内部争执那样做着看热闹的旁观者,与其说置身事外,倒不如是漠不关心更合适。
钟怀远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大寒时节的雪地里,两条腿逐渐被细细密密的冷感刺到失去知觉。胃里下去的几杯香槟突然翻江倒海,熏得他恶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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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地屏住呼吸,生怕他一张嘴,就能闻到和钟行正身上散发出来的同样的恶臭。
听了这番违逆的话,钟行正反倒逐渐克制下来。他鄙视了小儿子一眼,眼神上下扫射了几次,冰嘲道:“你别以为自己多清高。”
“急诊的上一任护士长才三十出头,你真以为她是为了照顾二胎才退下前线这么简单?”钟行正噙着诡异的笑容,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反击的刀刃,“如果不是我从中安排,哪有你上位的空间。”
一个兼顾得了家庭和事业的职场女性突然选择放弃,这一度让钟怀远觉得遗憾。遗失的碎片终于填补上了拼图最后一处空白,曾经种种的不合理突然残酷地豁然开朗起来。
钟行正给两个儿子取名都颇有寄托,知停而行,心怀远方,可谁知天不遂人愿,美意走到极端之处便是难逃的诅咒。
“你根本配不上这个名字。”钟行正咬着牙,生生消化着这口郁结的气。
在这个家里,哪怕足够小心,也无法做到保持纯粹和纯净。
钟行正气到周身打颤,指向钟怀远的手指都无法控制平稳,全无一点体面:“你哥是别人称赞攀附的对象,你呢?净是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拿来挖苦我们家的笑话!”
小心翼翼行在肮脏的沼泽旁边,却不知道裤脚早就沾染了同样的污浊。想要动摇他的信念,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让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就足够了。
钟行正眯着眼睛,同情地摇了摇头:“你始终是钟家的一员啊。”
前护士长离开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那层不知缘由的深意,如今钟怀远终于读懂了,那是被*纵的无奈,和对罪魁祸首的轻蔑。
钟行正的职业尊卑观简直自我到了目中无人的程度,他们之间的价值观冲突早已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钟怀远曾经也会辩解几句,当发现根本就是无用功后,彻底放弃了自辩,可依然会在听到这些讽刺的时候感到迷茫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