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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戴着一顶英国人夏季款式的平檐帽,中间绑了一条靛蓝色带子。身穿灰色长袍,这样的混搭,不土不洋显得滑稽怪异。他礼貌地脱下帽子询问,你们是在唱京剧吗?我在楼下听见了,觉得不好。邱贝冯眼睛一亮,把他请进来,先生懂戏?
潘飞飞说,我们只有自己内部知道钱的去处,客人只是多种乐子罢了。
谢先生好奇地问道,在哪里汇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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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贝冯哈哈大笑,这可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就不教我了。潘飞飞倒是满不在乎,盯着谢先生的眼珠子就说,在沙滩阳光大舞厅,跳的是脱衣舞,先生应该不常去吧。
刚开始还真是简单的唱歌跳舞,下面打扮地花枝招展的酒保穿梭其中,像海里的热带鱼。潘飞飞站在门口如愿以偿地等到了汪先生和几位大陆商人。请他们今晚尽兴。开场不久,潘飞飞又看到阿诺和一群美国人进来,他忙迎上去,说你们还没走吗?阿诺说,美国人不惧怕战争。这层身份就是最大的保护。
潘飞飞默不作声,倒是邱贝冯激动地跳起来,既然先生懂戏,那就提点我罢。下周就要上台了,能多精进一些也算是不辱没京剧的脸面。
谢先生进屋先打亮了一番这二人的房间,空荡荡的小客厅只有窗台几盆兰草,觉得这也仅仅是件屋子,而已。他说,不敢说懂,听过几场而已。你唱“朱楼”一折,讲的是薛湘灵落难后在卢府做保姆,误把人家儿子当作自己儿的时候唱的,一面想到自己的儿子,却要照顾别人的儿子,其中滋味想必只有自己能体会。
潘飞飞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但还是试探道,那你说贝贝哪里唱的不好。
谢先生倒没什么怪异,平静地说,我会去的。
汪先生正在理发,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只是说,我们以后还是要跟日本人做生意的,这样的活动参加了有害无益啊。
汪先生态度模棱两可,让潘飞飞先回去,到时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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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哈哈大笑,他说,我很喜欢你担心我,但是你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第十二章
演出正式开始。
潘飞飞说这可不见得,没准日本鬼子疯起来就连美国一起打了。
常同谢先生来往,才发现这人非常实在,说不好听的就是坠的很。考虑邱贝冯下楼不方便他便准点准时来楼上敲门。早上两人是从来不肯起的,现在天不亮还没躺下几个钟头就被谢先生喊醒起来练琴吊嗓了,往往手里还拎着一桶粥和一包油条。人家连早饭都给备好了,两人脸皮再厚也没理由向外撵,有什么话都只能含在嘴里随刷牙水一起冲走。
到了演出那天,五家店的人都涌到了阳光沙滩,比大剧院还热闹。潘飞飞一早通知了汪先生希望能来帮衬场子,要是多带几位老板来就更好了,也算是做善事呢。
谢先生声音低沉,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既不像京白也不是粤语,有点似吴语,念起词如同流入平原的长江沉淀着哀伤,十分动人。
虽然潘飞飞不识字,但他敏锐的触觉大胆的预测都让这一猜测在不久的将来变成了现实。1941年12月8号,一个被载入史册的历史事件。日本在未打入香港之前,先偷袭了珍珠港,美国加入战争,这个代表着香港的美国人不在具有被保护的身份。
阳光沙滩的一楼大厅装的是从美国运来的玻璃吊灯,还有专业的乐队演奏。只不过舞池用作表演,瓷蓝色的灯光只管投在上面谁站上去都如同鬼魅,惨淡的瘆人。没办法又在顶上挂了几盏红灯笼,反正下面没光也没所谓,重点都在台上。
谢先生朗声念词——一霎时把七情俱以味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这里用的是二黄慢板,要慢的人人都听得懂她的苦。——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这里的一段快三眼,正是唱的薛湘灵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