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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喃的指尖紧紧攥着被子，指骨似要把它捏得变形。她没吭声，半张脸压在被子上面，气息憋在嗓眼，肩膀打颤。

    即使到了现在，时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她气笑，“倪喃。”

    电梯下行不算快，在一楼停下的时候，倪喃听到褚之艺说了句，“要不要一起坐坐。”

    很快，她拖着东西进了去，就站在倪喃身侧。

    久病折磨的曹平秋精神状态极差，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着，偶尔清醒时话也很少。然而那天晚上，曹平秋却好似有了好转的迹象。

    “行行行。”知道他又要开始半威胁半恐吓，倪喃忙阻了他的话，“我不说了行不行。”

    然而她这一觉，却再也没有醒来。

    空气一片死黑，像密不透风的网把人团团包裹住。

    许久后，倪喃先开了口，“‘时卿，你怎么不挂电话。”

    下行的电梯在四楼停下，电梯门缓缓开启，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猛烈的动作让庞龙俊扯到了伤口，他捂着腹部面容狰狞，姚玉琴忙不迭冲上去瞧。

    她从住院楼的六层往电梯间走，步子有些急。趁着时间还早，倪喃想再去趟二手市场，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卖了换钱的东西。

    还是在那个热闹的医院后花园，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显得倒是清净了不少。

    姚玉琴被烫了下，抱着手直往上吹气。

    而后，姚玉琴又给庞龙俊端了碗汤。后者低头看了眼，眼中嫌弃的意味极浓，瞬间就打翻了碗，嘴巴里还在叫骂着什么。

    要是再来个十天不联系，那还不如就一直这样接通着。

    呼吸声清浅，黑暗里却显得更加清晰，仿佛他就在自己身边。倪喃听到耳边时卿的话，平淡又沉静，“谁知道你挂了之后什么时候才会再打回来。”

    褚之艺好像更瘦了，脸上气色全无，头发扎在脑后，眼底的乌青几乎要掉到颧骨的位置。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一通无厘头的电话，几句无厘头的对白，话匣子止得快，谁都没开口的那几秒里，呼吸就是他们唯一的交流。

    见到倪喃时，褚之艺有瞬间的愣怔。

    脑海里隐隐有着猜测，倪喃却不敢细想。她双肩僵硬，心脏似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动，又在褚之艺开口时彻底掉下去。

    熟悉又清沉的嗓音，像似无声的安抚，倪喃默了会儿，而后应了声，“好。”

    倪喃牙关紧咬，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生怕时卿察觉出什么，“我德行好着呢，你少污蔑我。”

    -

    两人一人一句，很快就到了深夜。褚之艺记得，曹平秋最后睡过去的时候模样很温柔，嘴角带着笑意，脸色都好似比平常红润。

    “好，不污蔑你。”时卿顺着她的话，轻唤了声她名字，“倪喃，早点回来。”

    庞龙俊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倪喃是从医院楼梯间走上去的，她想亲眼看到庞龙俊没事，只有亲自确认过，倪喃才能真正放心下来。

    脚边东西繁多，倪喃看了眼，能辨识得出是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无声，也似有声，没人打算先挂电话。

    她和褚之艺一起吃了晚饭，母女俩拉着手说了很多话，提到了小时候，提到了她还没生病的那段日子。褚之艺看着她重泛柔光的眼神，高兴得眼泪直掉。

    倪喃从自动贩卖机给褚之艺拿了瓶矿泉水，两个人就坐在凉亭的石凳上。

    姚玉琴更加憔悴，她扶在床边和庞龙俊说话，眉头紧锁，然而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曹平秋是在前天晚上走的，很突然，也很安静。

    原本就精瘦的男人此刻更加没什么精气神，倪喃从病房窗口看过去，就见姚玉琴剥了香蕉递到他嘴边。只见他皱着眉，脸上表情极差，似是很不耐烦，伸手一挥，就将姚玉琴手里的东西甩到地上。

    接下来的事，倪喃没再继续看了，知道庞龙俊还好好活着，总归是好的。

    忽而，时卿低笑了声，“按你这德行，恐怕是难了。”

    “倪喃，我妈没了。”

    那天晚上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