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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床侧的男人一身黑色家居服，身量宽阔却也清瘦。他的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手腕自然下落，指节修长分明。

    这灯还是当初倪喃自己选的。

    男人的五官似比三年前还要冷硬，眸色深沉若幽潭，疏离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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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安静至极，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没有回应，独白显得孤漠。

    时卿在家的时候比从前还要沉默寡言，他时不时会坐在露台上看月亮，一看就是一整夜。

    床上的温度是凉的，黑压压的房间没有分毫生气。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月亮了。

    “我不挑食了，我现在可以吃香菜，也不介意吃味道重的东西。”

    他的指尖拨了眼镜架，从鼻梁上缓缓滑落，勾在时卿的指尖，微微晃动了两下。

    凝视了那张床许久，时卿坐了下来。身子压向床铺，被子微微凹陷下去。时卿伸手拉了床头的小灯，橙黄色的光像颗新鲜的桔子，光线暗但足以看清屋内陈设。

    时卿从床头拿了张照片出来，照片经过裁剪，只有一个面积很小的人像。

    盯视着那副眼镜片刻，时卿突然笑了声。然而笑声冷淡，夹杂着几分嘲讽。幽静的房间里，落针可闻，连呼吸都觉得刺耳。

    工作是他生活的全部，等待也是。

    声音断断续续，用力维持着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里还是从前的样子。衣服、摆设、还有那箱时卿送出的却并没有用完的颜料，都原模原样地放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有的时候…还是想去天台上看月亮。”嗓眼苦涩，时卿顿了顿，两只眼睛红得厉害，“可是倪喃…我看不到月亮了。”

    新的大楼落成，与毕业生最是无关，只要细细一想，就知道这番说辞站不住脚。

    时卿关了门，缓步走到床边。床面干净，几乎没有折痕。窗帘半拉，院子里的灯光成束照进来落在床角，像盖了层雾薄的霜雪。

    茵北路别墅二楼的那间房没人再进去过，像是被贴上了封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不去提那个名字。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的鼻梁上多了副金丝眼镜。然而镜片却并不给他添几分斯文，压迫感和距离感反而更甚。

    他低垂着眼，声线沉得几乎没了尾音。

    每一天他都在拼命想要忽视那种钻心的痛苦，每一天也都在耗着那最后一点念想过活。

    又逢一年夏至，刚过了零点，二楼那间屋子的门被人推开。

    如果哪天她回来了，还能安安稳稳睡个觉。

    有些人原本是可以容忍黑暗的，如果他不曾见过月亮。

    他说，也算是个他为栖坞大学做点贡献的纪念。

    喉咙上下微微滚动，时卿嗓音喑哑，“还真是能骗人，说什么胡萝卜汁可以明目，我不还是带了副眼镜。”

    理由冠冕堂皇，但没人会深究其中的意思。

    你悄无声息地离开，也带了走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源。

    行尸走肉的三年，时卿的生活好似机器在运转，唯一能够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动力是，觉得倪喃可能会回来的那股子念头在。

    所以只要时卿在，这里的灯就会始终为她亮着。

    时卿双手抵在额头上，胸腔内发出声深深的喘息，有些颤意在耳边轰鸣。他半敛着眼皮，心脏拧得抽痛。

    倪喃不喜欢黑，有光才能勉强入睡，时卿一直记得。

    “你怎么还不回来。”

    倪喃离开的次年，Sense给栖坞大学投资了栋艺术大楼。大楼剪彩仪式的时候时卿并没有出席，只是托美术系的院长送了他一本记录着近几年毕业生合照的图集。

    上面的少女穿着学士服，弯弯的月亮眼，笑得很漂亮。

    “你怎么敢…怎么敢不回来。”

    这些年，无论时卿多晚回来，他都会来倪喃房间把灯亮起。

    “楼下的健身房我每天都有去，我的腿好了，可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时卿低着头，眼底情绪不明。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温柔。凌厉的侧影沉寂在长久的沉默里，连柔光都让人觉得惨淡。

    “我有好好吃胡萝卜，我也有好好喝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