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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觉得杨峰明这是对孙韵芳有意思，但好几年也不见有什么发展。

    “没事了，谢谢。”于尽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起床穿衣洗漱。

    聊天框界面和平常的聊天软件相似，只是另外显示了两人之间的距离，13.7km。

    他一个星期前去世，刚满五十六。没个一儿半女，除了学校同事，连亲戚朋友也没有，还是孙韵芳给他料理的后事。

    于尽从来没有使用过交友软件，更别说和网上的陌生人聊天。网络对他来说一直是一种工具，没必要倾注精力和感情经营，他对个人隐私也尤其敏感。所以他退回了设置界面，关掉了定位。

    于尽应好，很快结束了通话。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于尽的声音很轻。

    下午有两节课，朱天宇坐到了旁边。

    【1000：你的头像还空着，需要给你画一条小鱼吗】

    课间他趴在桌上刷短视频，拉着于尽跟他一起看，笑得肩膀不停的抖。于尽也会跟着笑，一些意想不到的诙谐场景，总会引得人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但我可以做到。于尽告诉自己。

    食堂的人还是很多，于尽站在队伍里，身边是躁动、年轻、喧闹的人群，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那些浓稠暗夜包裹的细碎响动、突如其来的无力和疲惫、如永夜般绝望的失眠，都远得像一个梦。

    宿舍门锁传来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开门进来的是朱天宇，床位在于尽旁边。

    但他知道，那些悄然而至的东西就扎根在他的身体里。如潮涨潮落，有时让他得以喘息，有时淹没他的头顶，但他始终站在咸湿冰冷的海水里。

    软件名字叫“窗”，一点进去就是新用户资料编辑页面。于尽没有设置头像，昵称选的表情框里一条蓝色小鱼。然后必须要设置性别以及性向。

    【1000：我自己画】

    学长在校时是个风云人物，现在这个软件出来众多学弟学妹积极试用，朱天宇就是其中一个。每个新注册的人都会有邀请码，朱天宇拿着自己新出炉热乎乎的邀请码给于尽手机装了一个。

    “于尽，好点没？今天课上没点名，放心。”于尽是他们宿舍雷打不动按时上课的人，今天早上他叫了两声也没起，朱天宇猜他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了。

    他随手打开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图标，是今天晚上朱天宇给他下载的一个软件。是说一个已经毕业了的学长研发的，宗旨是打造一个绿色纯粹的年轻人交友软件。这听着就挺难，很难不沦为众多约炮软件之一。

    【1000：我的头像 我握着猫爪子写的】

    再回到聊天框，距离显示12757km。而地球的直径是12756km。

    原来这个倒计时不是限制你选择的时间，而是限制你后悔的时间。

    褪黑素像水果味软糖，甜甜的，于尽躺在床上一边嚼一边想道， 也许今晚便可以睡个好觉。

    下面有3s倒计时，于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跳到了“和1000的聊天框”。

    于尽点击中间的圆形匹配按键，很快蹦出来一个框，里面是一个同样空白的头像，下面昵称显示“1000”。

    整个界面很简洁，只有个人主页、好友列表和匹配按键。

    1000已经换好了头像，空白背景上黑色手写体的1000，歪歪扭扭，像刚学会握笔的小学生写的。对面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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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0：晚上好。】

    “人死如灯灭。杨老师这些年帮了我们很多，谁知道走得这样早。”孙韵芳叹了口气，“圆圆，放寒假了和我一起去拜拜杨老师。”

    下课后于尽去自提柜拿快递，他在网上买的褪黑素到了。

    杨老师是孙韵芳开小卖部那个初中的语文老师，住在于尽家楼上，叫杨峰明。他长得文质彬彬，说话也温温和和，但一直没结婚。那时候孙韵芳带着两岁的于尽搬到这里，受了他很多帮助。孙韵芳忙的时候没时间照看孩子，就把于尽送到他那里。在学校小卖部人人都觉得是个赚钱的好地方，一开始没人做，后来不少人在学校托关系明里暗里想要抢下这个店，也多亏了杨峰明帮忙才让孙韵芳守住了这个母子俩的生活来源。

    【1000：小鱼】

    他需要吃饭，然后去教室，温习笔记，认真听课，记下新的笔记。很简单，一切都是他擅长的事情。

    吃饭好像也变得麻烦且让人疲惫。挑选，举筷，张嘴，咀嚼，咀嚼，咀嚼，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