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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图将身子往后靠在大帐上,结实的手臂枕着头,炯炯双眸仰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今晚连星星也没有,风愈加地紧了。
“不可能。”王景臣很是笃定,“你在中原为上国质子,待回到匈奴,便是举足轻重的人了。”
他好像只是殿下手中的一个玩物,因为伺候得殿下高兴了,才得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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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见过匈奴的使者?”王景臣却问。
黄昏与黑夜的间隙之中,有飞鸟嘎嘎地划过树梢的天空。不远处的斥候在紧张地换岗,枕戈的兵士则抓紧时间补眠。这段日子以来,顾图也不曾好睡过,但或许因为心底不断冒出紧张感,反而总是精神奕奕的。
顾图睁了眼睛,又释然般,“原来如此。”
“听说将军从小就在蛮夷邸了。”王景臣说着——顾图伸出三根手指:“三岁。”——“将军不想家么?”
“什么?”顾图愣愣地。
顾图乜斜着眼瞧他,“王监军,套我话呢?”
一辆又一辆的牛车,驮的竟是满当当的粮草。后头跟着衔枚的马,弃马步行的兵士行列中间,有数架沉默的兵车。
“回匈奴?”顾图皱起了眉,眼神也有些飘忽,“我从未想过。”
他静了很久,挑了一个颇聪明的回答:“我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对殿下赤胆忠心罢了。”
不过这话对江夏王也不甚公平。他的确是将自己从无所事事的游荡生活中擢拔出来,给俸禄,给交游,给卖命的理由。甚至还给了一些颠倒的快乐。但要说江夏王有多欣赏他的才干?那似乎不是。
王景臣端详着他的神色,“江夏王起用胡人,在朝中是会惹人议论的。我还想着,将军想必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得殿下青眼相待呢。”
“西昌侯,会在那兵车中么?”王景臣问。
“我清楚。”顾图平静地说着,将秸秆往火堆里一丢,一脚将灰堆踢翻了,四野顿时都暗灭下来。
“是。”顾图很顺从地承认了这一点。殿下看上去就像是不会信任任何人的那种主君。
“您又是江夏王的什么人呢?”王景臣吹了吹眉毛。
他想起小时候曾见人在沙漠上猎狐狸,铁鞭在沙尘滚滚的空中飞扬,弯刀耀着太阳的光,围起来的绳索倏忽收紧,箭矢就不回头地飞射了出去。那曾经是他最爱看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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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臣在树下盯着那长长的队伍,直到它的首尾都入了谷中,便听见身边的投石桩缓慢升起,晃动的阴影如择人而噬的恶鬼。兵士们压低声音四处奔走,惊动林梢的乌鸦振振飞向夜空。他望向身边的顾图,彼一身红衣黑甲,长发束在冷铜盔中,面容英气而冷峻,一双眼睛里冒着狼一样潜伏的冷光,竟好像很兴奋。
青眼?他不给我白眼就不错了。顾图下意识想。
大雨瓢泼而下的刹那,数十巨大石块也轰然投出,顿时震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狂风暴雨呼啸过高山林木,山谷下断断续续响起不明就里的惨呼声,顾图猛一挥手,埋伏已久、几乎都要等腻了的士兵们便扬着长刀,大叫着如潮水般涌下山坡——
第15章 夜袭
“想家?”顾图一怔。
从一个胡人口中听见这话,让王景臣发笑。“殿下明察秋毫,这种话他可不会听入耳的。”
夜幕于骤然间降临,不远处的谷口传来了车马与人语的窸窣声音,顾图的声音沉了下去:“传令三军,不要点火,立刻准备偷袭!”
顾图换了个姿势,搁在膝上的长剑便响了一响。殿下或许是喜欢自己的吧?只要他听话。不然的话,江夏王又怎会赐剑给一个匈奴人。
王景臣友好地笑了笑,好像是不拆穿他的意思,却让顾图有些不快。
牛车在山谷底开道的声音缓慢而滞重,伴随着终于落下的隆隆闷雷,卷起疲倦的泥泞。
这蛮子,属实狡猾。王景臣站起来,直接地道:“是啊,殿下有命,我不敢不从。你心中应当清楚,殿下能将你捧上青云,自然也能让你摔下地狱。”
“我啊……”顾图想了半天,这确乎是个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疑问,“我大约是江夏王的使唤下人吧。”
王景臣笑道:“将军还记得父母的模样么?”
父母啊……父母的模样早已经模糊了,在顾图的记忆里,还不如猎狐狸的场景来得更真实。他静静地道:“我家中兄弟多,或许父母早已忘了我了。”
王景臣看着他,“那将军您呢?”
“有一年,匈奴的使者不是说么?漠南遇上了数十年不遇的严寒,牲畜都冻死了,单于迁了王庭,领人们往西北大漠更深处去寻水草——我想就算我回去,也寻不见他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