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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中应当清楚，殿下能将你捧上青云，自然也能让你摔下地狱。”

    此次战果不错，然而那几架兵车之中，确乎没有西昌侯的人影。王景臣皱着眉，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后，顾图离去的地方。

    只这两句话的功夫，顾图身边的兵士已被射杀大半。顾图钳着西昌侯的脖子将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山坡密林中的人竟也毫不顾忌，仍旧箭如雨下！

    他还不能死。

    听他提起了江夏王的名讳，顾图不由得冷冷地道：“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终于，他将簿书往亲兵手上一丢，道：“陈都尉，该派兵去寻一寻将军了！”

    王景臣怒道：“你这是虚报！将军走之前说了，由我来调度全军——”

    陈宗直吓得立马挥出了刀：“怎、怎么回事？！”

    鲜血混着雨水，西昌侯浑身都脏兮兮的，凸出的眼球渗着血，不知望向何方，“顾晚书，黄口小儿……竟敢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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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叫陈监军，而是叫陈都尉，让陈宗直颇是受用。然而后者掏了掏耳朵，却道：“顾将军想独占西昌侯的人头，我此时过去，不是坏他的好事儿么？”

    话声甫落，他的脑袋便一折，倒了下去。竟是气绝了。

    他将西昌侯的尸体扔到一边，黑黢黢的山林之中，仍不知藏匿了多少拉满弓弦的敌人。他沾满鲜血的手握紧了大腿上的箭，一咬牙，便猛地拔了出来。

    王景臣忧虑地道：“然而将军吩咐过，若他天明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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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自己领兵去啊。”陈宗直抱胸而立，讥诮地道。

    破晓时分，有杜鹃的啼鸣将云雨朦胧的山谷唤醒。

    对方到底是太皇太后的人，哪里会管顾图的死活。王景臣心中明白得很，但又奈何他不得，焦躁地原地走了几步，却听见不远处山林躁动，正在休息的兵士们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就被冲上山来的敌兵刺中！

    王景臣已在清点战场，陈宗直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巡视。

    西昌侯冷笑一声，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今天子，得位不正，傀儡架子而已……你这蛮子，搅进我朝家事，又何苦来哉？呵，呵，”他悚然笑了两声，声音渐渐凉了下去，“不过你也回不去了……”

    然而只片刻之间，残余的敌兵已全数冲击而来，抱定了最后一击的觉悟，往清晨冰冷的雨水里溅上了滚烫的鲜血。王景臣立刻拿过长剑，厉声：“中计了！昨夜的那些，根本不是西昌侯的主力——”

    “你领中路，与西昌侯主力交战，必须给孤拿个大捷回来，明白吗？”

    顾图抬头望向密林外的天空。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大雨如千万根针刺入他衣衫——也或许并不是雨脚，而是真正的箭矢。天明，很快就天明了。

    只要熬到天明，王景臣发现异样，就会派来援兵。

    “王舍人。”陈宗直拖长了声音，“你为何如此关心将军？是殿下吩咐你照看他的么？但你想想啊，眼下大家伙儿刚打了一场硬仗，都很累了，只等着分奖赏了，而你又是个文臣，说要去救援，谁听你的？将军带走的乃是营中精锐，若连他们都搞不定，那我们岂不是更加搞不定？依我看，不如先传捷报到洛阳，领了赏再说。”

    西昌侯拼命地挣扎着，被钳制的喉咙中发出干呕一般辨不清字句的叫唤声。三两支箭射中了顾图的身躯，但更多的，则是将他们的主君西昌侯扎成了刺猬。

    说他回不去？他偏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