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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宗直终于认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自己回京已大半月，凭此次军功也耀武扬威了大半月，没料到竟还有秋后算账的时候。但想太皇太后就在自己身后，难道江夏王还能生吞活剥了自己不成？于是他赔着笑脸，梗着脖子，将声音抬高了几分：“殿下这可是冤枉人了，当时顾将军有吩咐，他不在时，军中调度，都听王舍人的。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啊。”

    “啊，是，瞧我这记性！那顾将军随意，随意，以茶代酒，以茶代酒嘛！”陈宗直打着哈哈，只想开溜，江夏王却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语气像个不解事的孩子：“陈都尉竟都不记得了么？云雨峡一战，明明是陈都尉不听号令，不从救援，才害孤的顾将军受了这么重的伤的。”

    太皇太后突然往这边走了几步，脸色铁青。

    他没有江夏王这种践踏万物的本事。

    唯独江夏王像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回头对顾图冷冷地道：“你的军医是谁，没说过不让你喝酒吗？”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江夏王手中的水。在碰触到那手的一刹那，江夏王却蓦地变了脸色：“谁准你碰孤的？！”“哗啦”一声，一整杯的冷水便朝陈宗直兜头泼下！

    不远处，正要离开的太皇太后果然驻了足，微微蹙眉地望了过来。

    江夏王将琉璃壶寥落地一扔。“清醒了就去找廷尉，自己领罚。”

    顾图下意识地去拉江夏王的衣袖，想从他手中把杯盏夺过来。谁知后者将耳杯一扔，又拿过那一只琉璃壶，微微倾斜了壶身，冷水便淋淋漓漓地往陈宗直头脸上浇下。

    张太后最终没有再走上前来。她望了他们半晌，便自行离去了，这让在场的贵人们更加摸不透，这一场拉锯战，究竟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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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这洛阳城中的人言人语，好像比战场上的阴谋阳谋，都要来得险恶似的。

    “现在，清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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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自己为何要说这么多废话，好像殿下愿意听似的。他抬起眼，江夏王神色不定，目光上下逡巡过他的身躯，让他不自觉又掩了下衣襟。今日穿的宽袍大袖的朝服，理当能遮住所有的伤，只是饮酒之后，结痂的地方都开始作痛，仿佛又要狠心揭开了一般。

    就算这人让王景臣来刺探自己，那也是理所应当。自己是个来路不明的匈奴人，虽然讨了殿下的好，但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自然不能不谨慎。而他，他望着江夏王那英挺中犹带着稚气的侧脸，不知自己除了豁出性命以外，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殿下更多信任自己一些。

    顾图硬着头皮回答：“太皇太后金口玉言，臣不好违背。好在伤口已养过一段时日，只要不劳神动骨……”

    陈宗直屈辱地叩了几个头，便踉踉跄跄地走了。顾图胆战心惊地看着一地狼藉，只觉射向自己身上的审视的目光又多了一些。

    是一如既往居高临下的语气，但到底含了几分关怀之意，令顾图有些窝心。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豁出命去？还不是因为殿下吩咐在先。

    江夏王淡淡地道：“受不了就回去躺着，没事儿凑什么热闹。”

    “孤瞧你是喝多了，不太清醒了。这一杯水，原是想让顾将军以茶代酒的，眼下看来，不如给陈都尉吧。”

    第17章 疗伤

    “殿下许臣以前途，臣报殿下以性命。”他低声说道。

    陈宗直双膝一折，便立刻跪倒在地。

    顾图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那琉璃壶中装的只是冷水。江夏王慢悠悠地斟出一杯，抵着壶口杯沿的手指修长而矜持，就如他含笑的唇角。

    这像是在帮陈宗直找台阶下，于是陈宗直忙道：“好，好，我来喝，我来喝！”

    一边浇，一边还曼声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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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宗直心中叫苦，这顾将军方才明明该喝的不该喝的都喝了，为何到他敬酒时就要推三阻四？偏顾将军自己还不出声——陈宗直朝顾图望过去，后者表情阴晴不定，与江夏王之间，有一分微妙而平静的距离。

    陈宗直咬着后槽牙，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声音冷得颤抖：“末将，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