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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太皇太后在太液池旁昭阳殿开大宴,宴请京中六百石以上所有官吏王侯来庆贺顾图回京。

    虽然冯老将军去世未久,满朝文武似也并无哀戚之色,衣香鬓影,宝马香车,个个是欢笑不绝,仿佛都在为顾图感到高兴一般,哄闹着来敬他的酒。沿着太液池岸,有珊瑚作灯,玛瑙为屏,顾图耳边还听见贵人们议论,说宫中这座珊瑚灯高五尺,但江夏王府里还有一座,乃高五尺五,色泽是极正的大红,流艳生辉,轻易都不示人的。

    接着贵人们就谈到了江夏王这些年一发不可收拾的豪侈。说他那一乘先帝御赐的云母车,连轮轴都换了包金的,车盖上顶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凰,车仆个个气宇非凡,手上拿的马鞭都是西域的贡物,柄上镶嵌了于阗的宝玉;又说江夏王的王府近年来扩了十余顷,几乎能连到城外的鹿苑,王府养的门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施恩遍于天下;又说江夏王每去芳林馆一类游乐之所,总能一掷千金,是最豪爽的恩客——过去他往往只藏身在别苑里,由一个神秘的女子服侍着,如今却总能出来,与美人贵客们随处周旋,游刃有余。

    “不过,”有人亦压低了声音道,“我听闻,江夏王其实日日都须服散,看起来游刃有余,那都是服散过后,强装的……”

    顾图不再听下去了。

    他走到太液池边,今夜江夏王不曾入席,据说是又去芳林馆了。仿佛芳林馆是他避世的桃花源一般。

    洛阳的一切都与北方六郡大不相同。这里楼阁鳞次栉比,有些地方窄得几乎不能容人,有些地方却又刻意省出奢华的大道;人人都挤在一处,涂脂抹粉的,香气缭绕的,醺醺然都像是喝醉了酒。这里是他住惯了的城池,连秋风都透出不紧不慢的雅致。不似北方六郡的边塞上,烈风如刀,烽火候望的坞楼上,只能望见大片大片流金的黄沙,戍卒脸上的笑容都结着孤独的霜。

    或许他也喝醉了。权力本如烈酒,但为什么,殿下却不在他的身边?

    他忽然拔腿往外走去。副将宋宣眼尖看见了,追了上来,一边问:“将军要走么?不过也是,太皇太后和几位王侯都离席了,将军可以随意……”

    “备马。”顾图沉声道,“我要去江夏王府。”

    第28章 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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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夏王府守门的老仆还是当年的那一位,乜斜着眼看他半天,道:“殿下去芳林馆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顾图甩了马鞭,径自在门口石狮子旁坐下,声音冷沉,“那我等他。”

    夜已很深了,高高低低的屋檐后头是一轮清冷的月亮。四年的时光令他那张本就轮廓深刻的脸庞更加如刀削剑裁,鼻梁更加高挺,因而那双浅褐色的瞳仁也就更加深邃,仿佛过去藏不住的东西,今时都应能藏住了。

    然而这江夏王府四周的红墙却没有变,仍旧高高的,窄窄的,围出一方富贵的世界,到仲秋了,里头的黄叶便都萧萧飒飒地探出墙来,飞得满地都是。他无聊赖地捡起来一片,对着月光看那叶片上的脉络,丝丝缕缕地,没有个端绪。

    四年里,他与京中时时有公文往来,他每每揣度殿下那严肃端庄的每一句话的用意,却不曾与殿下在私底下通信。唯有在每年年末考课的大节上他能回来一趟,且还不能停留很久,最多旬日,因为北方六郡事宜繁杂,他不能不紧紧地盯着。每一次他总是要先到王府上来,在床笫间见到那仿佛毫无变化、又仿佛越来越遥远的殿下,做个昏天黑地,再说上几句话……似乎就又要分别。

    这样想来,似乎也并没有当真与殿下说上过几句话。都是不痛不痒的,距离微妙的,偶尔说上几句公事,又很快就掐灭了,因为殿下并不熟悉边防军务。

    殿下自出生起,就不曾出过这座方方窄窄的洛阳城。

    由而顾图记忆里最深刻的却是殿下床头那一只瑞兽纹的铜香炉,如今他已能很娴熟地为殿下添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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