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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知道你与那胡人情谊交厚，”张太后慢慢地、语重心长地道，“但他不是一般的胡人啊，他不在编户，不入民数——他只是在蛮夷邸中歇脚的，匈奴左贤王的侄儿。你应当明白，他总不可能为了你，当真做一个汉人。”

    他将大氅交给下人，撩起衣摆在案边坐下，笑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的身子可好些了？”

    大半晌无人说话，末了，顾图只道：“那末将先告辞了。”

    “人各有命，强求不来。”半晌，张太后才拍着胸脯缓着气儿说道，“原本，他若能顺利入京，或许能帮上你一些忙的——都是一家人，他总比那胡人靠谱吧。”

    宋宣道：“将军就不怕么？他们汉人，一贯是权欲熏心，翻脸无情的。依我看，殿下这几年变本加厉，恐怕将忍不住了——将军真要为他做嫁衣？”

    顾晚书笑道：“那没法子，冯老将军临终前指明了要顾图接手他的胡骑营，孤也做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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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晚书想到什么似的，微微蹙眉：“啊，今晨儿臣也听闻了，说表叔他在回京路上遇见了山贼……母后亲召，莫非就是为了此事？”

    张太后笑笑，“这是你明知故问了。”

    张太后抬起了眼眸望向他。这个孩子到底是已长大，不似过去那样好骗了，水波流眄的眼底浮出深深浅浅的刺，显见得也已被权欲所玷污。

    生得那样隽雅，像个永世长生的翩翩仙人，谁知道他其实已病入膏肓？

    张太后突然咳嗽起来，一旁的宫婢连忙端茶送水，顾晚书也就微笑地收住了话头。

    宋宣一怔。他曾见过这把剑寒光轻绽的模样，但他不知它的来头这么大。

    顾图望他一眼，手指摩挲过腰间那柄不起眼的佩剑，忽然道：“你知道这精绝宝剑，举世只有三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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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炙手

    不知为何，他如今已不愿意在顾图的面前咳嗽了。

    太皇太后的风寒愈发严重了，永安宫大殿上，她斜倚熏笼，四面都点了火炉，江夏王进来时，简直怀疑她也在服散。

    顾图微微一笑，却像在对自己说话，“举世只有三把，其中之一，他送给了我。因为我，本就是他手中最好的剑啊。”

    顾图面色平静，好像并不如何惊讶。他淡淡地道：“他是为了不让张万年分走我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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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昨日才说过，说顾图一辈子都将是个令人不齿的匈奴人。

    许久，顾晚书才睁开眼。永安宫又在此时送来制书，要江夏王入宫请安。晨间的空气凉得透骨，一下子迫得他咳嗽出声，大半晌也没止住，将整座王府的仆从都惊来了。

    顾图在路上听宋宣说起今晨的新鲜事。说是张万年死了，是在回京的路上遇了山贼，尸体被野狗咬得七零八碎，拼都拼不回来。

    宋宣在马上啧啧地摇头，“江夏王殿下，真是心狠手辣。”

    也许他早已想过这件事了，自己说得再多，不过往板上钉钉。张太后瞧着他，低声又道：“其实召你，老身是另有要事。明年是改元之年，单于将入朝元会，老身听闻那单于已年老体衰，有传位于左贤王之意，或许元会上，就要奏请皇上给左贤王加封……”

    顾晚书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