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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思年道了谢，却还是敏锐察觉到王老板似乎有话想说。

    他把鸭舌帽和口罩都摘下来，消毒水味钻进鼻腔，他用力呼吸两口，放任刺鼻的味道一路灌入肺里，好像这样可以再清醒几分，抬头时看到谢舟已经走过来给他开门。

    他想了想还是给王老板打了个电话，有时候文字不能具体传达他所想表达的情感，别叫王老板误会他消极怠工。

    “有个难搞的老太太，这几天要不行了，得提前通知家属，那家属也挺难搞的。不提了，有机会见面聊啊——哎！”

    高考后人的文化水平断崖式下降。

    季思年就听对面噼里啪啦一通响，他立刻坐直身子：“怎么了？尹博！”

    尹博的声音时大时小，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没事，那个王老板是我爸疗养院的客户，这几天他爷爷住院，求我爸换了个单间，所以我给他介绍多少兼职工他都会收。”

    这间病房收拾得整洁干净，床头柜上有一碗喝完的汤，姥姥直直地坐在床上，身形已枯槁，在透着浅光的窗帘做背景下形成一幅骇人的剪影。

    谢舟拉了拉他的衣角，他用力闭了闭眼，团雾一般的许多不可名状的情绪挤在咽喉、胸腔，沉甸甸压得他一口气喘不上也呼不出。

    季思年听见他声音如常，估计不会像他一样出现被车撞了这种蠢事，松了口气：“你快忙吧，注意点。”

    谢舟正坐在床边，姥姥不与她说话，盯着床头的画一动不动。

    对面响铃好几声才有人接起，听着嘈杂的背景音乐，王老板应该在万达看店：“有事啊小季？”

    “哎......哎哟，谢谢，没事......哎，喂喂？”

    他无法隔着玻璃判断姥姥此时的状态，只好先发微信给谢舟：“我到了，进去吗？”

    谢航忽然感觉胸口发闷。

    季思年尽量用遗憾的语气把他这条伤腿简要概括了一下，就听对面沉默一会儿，说道：“没事儿，那就算了，我这里也招小时工，你什么时候需要可以再找我。”

    “哥，她听不到我说话。”谢舟低声说道，“但是又不像在幻听，一直也没有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啊。”

    谢舟手里的手机应该是静了音，不过在来消息的一瞬间，她和姥姥同时低头去看了手机屏幕。

    谢航长出一口气，慢慢走到姥姥的床前。

    “是有什么不方便吗？”他问了一句。

    “我可真荣幸。”季思年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忙？”

    季思年敲了敲自己的石膏腿，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又给尹博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他大致说了说。

    “没事。”那人带着鸭舌帽，帽檐低低压下来遮住了眉眼，戴了一只医用口罩，黑色衬衫外背着一个斜挎包，看上去装得很满。

    楼道里静得落针可闻，这家疗养院很喜欢种绿植，外墙壁顺着水管爬满了爬山虎，小院里用碎石搭了高山流水的景，不过山不高，水也是死水，谢航不太喜欢看。

    原本今天只有谢舟一个人来，可他不放心，还是过来看了一眼。

    姥姥的房间朝阳，可他站在门外顺着玻璃看进去时，屋子里还是阴暗不明，那扇窗帘像是被牢牢焊死一样，起初半年谢舟来的时候还会顺手拉开，后来他们发现姥姥畏光有些厉害，也就没有人去动那帘子了。

    谢航径直上了三楼的单间。

    好像被镣铐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病房里，困在诡谲无常的幻境中永远逃不出去的人是他自己。

    这一进展属实出人意料，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我这歪着脑袋夹着手机说话呢，刚才下楼没踩稳，一动胳膊手机滑出去了。行我挂了啊，微信聊。”尹博把资料箱放在地上，随口应了几句，把电话挂断。

    “小航。”姥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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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就没有吧。

    季思年搭着一条腿坐在床沿上，打了一行字：“王老板你好，很遗憾地通知您……”

    他说不清是因为从姥姥身上看到了他妈妈的影子，还是看到了他自己、看到了谢舟的未来。

    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姥姥的声音了，短短两个字转瞬即逝，他慢了一拍回神，什么都没有听清。

    每次来看姥姥的时候他都会这样。

    最要紧的是……鬼屋那份兼职他还一次都没去，直接辞掉的话，别的不说，也太不给尹博面子了。

    王老板这次却没停顿，从善如流答道：“没有。”

    “姥姥。”谢航叫了一声，才发现声音有些抖。

    他蹲下重新抱好资料箱，抬头看了眼帮他捡手机的人：“多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