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4/4)

    他问她疼不疼。

    这自小到大没呼过痛的女人,到底忍不住靠在他肩头哭了。

    后来家里添了一口。

    孩子周岁要拈周,名字还没起,说是看抓周时拿了什么物事再定。

    阮岑费尽心思搜罗了各式物品,印章、经书、算盘、钱币、珠花、文房四宝一个没落下,不经意混了把扇子进去。小娃娃也不怎么乖觉,拿起经书丢下算盘,还没在爪子上逗留少顷,又抓过那绢珠花,谁都以为这小子往后定在脂粉堆里腻歪了,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步一晃地把一角的扇子藏在怀里,咬定不放手了。

    扇子……该是个什么兆头?

    阮岑像她苦命的娘,开始犯愁了。

    辛衡心觉稀奇,揪住有扇子就是娘的儿子的胖胳膊晃晃,小狼崽咬着手指探头探脑,担心他是“虎口夺扇”来的。他揽过兀自苦恼的妻,给儿子留了个空档拉扯扇子:“就叫辛扇吧,谐音‘心善’也不错。大了要是问起来,就告诉这小没良心的是他自个起的。”

    巫伽外的世道在这几年成了只破了底的碗,本浅可见底的国运哗啦地从小孔漏得一滴不剩。辛衡不是个纯粹的教书先生,他有他的放不下,她也有她的包容与限度。

    辛衡去救素心那夜,阮岑等他等到很晚。

    她有了男人,有了孩子,有了家,便没了无所顾忌,没了洒脱泼辣。天上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低微却喧闹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扰人心烦,她拼命压抑着心头浮泛的不详联想,到三更等来了一个血人。

    “阿阮……”

    她亮了灯。

    辛衡的面上是白净的,神态疲倦,隐含苦涩——没受太重的伤。他抱着个女婴,一时慌乱,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笨手笨脚的,孩子给我。”阮岑命令道,“辛衡,你给我死到外边去。”

    辛衡没说话,身上萦绕着刺鼻的血气,还有未散的杀意。

    阮岑怕闹着两个孩子,没心思和他吵,压低声音道:“你快点滚出去,往后你走你的修罗道,我看我的孩子,我们各过——”

    她连带着孩子一起被箍在被夜风吹凉却犹为温热的胸膛前。他的心跳急促且错乱,抱得很紧,她试着推了下没成功,沾了一手濡湿的血,烫得心窝发疼。

    “求你别说那四个字。”他说,“没有下次了。”

    他的妻抖了下,然后像只温顺的羊羔那样安静。

    她的泪落在他手臂上。

    “辛衡,我不是铁打的。”

    “……我知道。”

    “……”

    “……你还是滚外边去吧,看着就来气。”

    ——

    阮岑偶尔还会追忆她少女那段时日。

    好似永远都使不完的力气,脚下生风,不多久就能闯荡完大半个村子。

    现在她得背着个家,背着沉甸甸的思量,再也不复嬉笑怒骂时光。虽然添了诸多愁绪,却酿造了一种岁月沉淀的厚实,不再是无根浮萍般漂泊天涯。

    暮色四合,秋日雨后泛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阮岑手中灯笼轻轻摇晃。

    灯光映亮的小径上走着她家阿扇,身上背着另一个安睡的孩子,像两只互相依靠着飞回暖巢的雏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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