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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池边雾
她抽出云水刀,刀身光滑如镜。一粒雨水顺着刀沿滑出,砸落到铸师的眼边,像一滴泪。
铸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闭上眼,用沾染了血的脸庞紧贴冰凉刀面。因为失血,他的面色有一种奇异的灰白。
耳边还有绿袖捣鼓出的乒乓声响,她似乎在声嘶力竭地问询要不要放红豆,但泠琅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她起身,重新用刀尖指向他。
“它是谁的?在哪里?”
那是一只陶罐,灰土的色泽,粗糙暗淡,是街边酒肆最寻常不过的容器。
泠琅蹲下来,用刀背贴上铸师的脸,她想他应该不会拒绝这种亲近。
“那把匕首大约四寸,柄上嵌着白玉,雕了连绵花纹,像云朵或是水波……我分不清。总之,我推开门看到它,不出两息的时间……它凭空消失了。”
这个曾经亲手锻造出无数神兵利器的工匠,在此时已经没什么尊严可言,那双手微微颤动着,再也拿不起锤或钳。
嚯,这竹笼色泽深紫,好似是金贵绛玉竹做成。那厢案台上搁着装油的碟子,如果没看错,那花纹式样也是京中有名的瓷窑烧制的。
良久,他终于开口:“这是一把只能在夜里使用的匕首,它在铸造之初,便不能见到光。”
他凝视着流畅的、完美到让人心碎的刀面。屋外骤雨未歇,来人神秘莫测,生命正在消散,但他只看着他的刀,像在看一位再也无法得见的恋人。
她漫不经心地来回看了圈,却猛然间顿住,浑身僵硬。
那双浑浊濒死的眼陡然有了光彩,甚至带着怀念与自满。泠琅静静地看着,她知道他认出了这把刀。
“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妙,如果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会助你解脱。”
铸师开始止不住地抽搐,他用一种类似于恳求的眼神看向她,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泾川侯府。”
“有人告诉我,它太过奇异诡谲,很有可能是出自于你之手,我应该来见你……我找了你很久,但或许还是晚了一步。”
春秋谈。
她左看又看,憋了一阵瞧什么都稀奇,刚拿起一枚青花细瓷罐细细打量,就听到骨碌碌一声响,什么东西滚到她脚边。
同满屋子的精贵比起来,这个陶罐显得过于格格不入了。泠琅好奇去看,双手抱起罐身,摇了摇,空的。
地上有深色痕迹,泠琅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血。她走近,闻到潮湿土腥中掺杂的血腥气息,看清了地上的人已经很难再称之为人,便知晓了那是血迹,已几近干涸。
泠琅垂目注视他,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很难活到雨停。
“春秋谈……”
泠琅没有追问,她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再去刨根问底,未免太过残忍。
罐身后面,有苍凉质朴的三个字,看上去有了年岁,已经模糊不清。
泠琅慢慢打量眼前的陈设,大户人家的厨房就是不一般,处处透着精致,绝无半点积灰油点。
春秋潭,或许是某处湖泊;春秋檀,便是某种她没听说过的香料;更或许是春秋坛,一只装了劳什子物事的坛子。
那个傍晚暴雨如注,乌云沉沉压在天边,她身上的蓑衣已经湿透,连刀锋都变得淋漓。
在一处荒郊破庙中,她寻到了铸师。他躺在地上,就在倒塌的佛像背后。
“刀的主人死了,”她在雨声中平静地说,“因为一把会消失的匕首。”
没有谁会忘记自己生平最得意的作品,尤其当这件作品归属于一个充满传奇的人,从此那个人的传奇便是刀的传奇,那个人的名声便也是刀的名声。
泠琅想过很多可能,关于铸师留下的那三个字。
她说:“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这个——”
他看着她,破碎的喉咙发出气声,连话语也无法说出。
“不是出自于我,但我认得它……”他费力而嘶哑地说着,声音像灌满了风。
“它叫什么?”
这不能不称作为一种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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