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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中喧嚣不止的躁意忽然安静了一瞬，她听见耳边一声叹息，像微风吹过树叶般柔软。

    有人从后面张开双臂，环抱住她沾满血的、颤抖不休的身体。

    江琮在问：“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视野之中，有人在举起剑刃，有人正跌下高台, 幢幢身影似恶鬼挣扎, 天朗气清的盛夏山顶，在她眼中宛若地狱。

    日光依旧亮丽，山风卷过高台，染血的旗帜在招展，杀伐已至尾声。

    与此同时, 手指触碰在脸上, 意料之中的冰凉。

    他很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放下了环住她腰的左臂，手腕翻转，往旁边漫不经心地反撩出一剑。

    像于清晨盛开的兰草，露水凝结，风也安静。

    他轰然倒塌，而她自己也几乎力竭。

    连带着那些不甘恨意，通通逼回内心，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必须停手，必须遏止——

    他感叹了句：“牙还挺尖。”

    猎物没有丝毫躲闪退却，甚至换了姿势，让她咬得更自在些。

    铺天盖地的血腥中，她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江琮说：“四十个。”

    看来回忆的能力也正在缓慢复苏。

    她张开嘴，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

    刀柄滚烫，知觉麻痹, 她费力而艰难地喘息着，在这极端的幻象之中，却闻见一丝冷冽。

    如同咬住一截软冰，有液体渗出，芬芳微凉。耳边叹息声又起，有些温柔，又带着些怜惜。

    泠琅吐出他的手，她打量自己残破不堪的衣摆，试图松开刀柄，才发觉右手已经紧绷到僵硬，几乎无法屈伸。

    灭顶般的狂躁受到抚慰，泠琅迟钝地意识到, 自己刚刚有了思绪, 她竟然已经想到它的触感会是如何。

    泠琅没有回答，她像一只小兽忙于品尝鲜血，无暇分析猎物有什么反馈。

    泠琅疑心自己眼睫上也覆上了鲜血, 因为所见皆是一片深红。

    血液在躁动沸腾，脑海中有声音不断怂恿, 要她继续这场杀伐，质问她为何停下，怎么能停下。

    如同一段雪覆盖在污秽遍布之地, 莹润光亮。

    她看见一只手, 白而干净, 骨节修长。

    她的脑海在翻涌，感官蒙上一层阴翳，无法判断任何事物，耳边有个声音在不断痛问——

    重物扑地的声响传来，他刚刚好像解决了一个偷袭者。泠琅想起，她之前很想看他的左手剑，为此还做过梦。

    一万个声音在尖叫，无休无止，泠琅喉中涌出腥甜，她紧闭口齿，一点一点将它们全部咽回深处。

    泠琅闭上眼，她紧咬着他的手指深深呼吸。

    每一次喘息都是痛苦，胸口有撕裂般的疼意。她把刀从尸体上拔出，站直了身体，想找寻顾掌门在何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某些能力。

    清凉淡寂的香气萦绕, 泠琅看着这点雪停在她鼻尖，它慢慢地靠近她沾满血污的脸颊。

    为什么停手！

    快提起你的刀，继续挥砍那些可憎面孔，将他们斩灭！

    不远处仍有血腥在上演, 有人于一地残肢断臂中靠近，只为拂去她脸上沾染的杀戮痕迹。

    在如此疯狂的时刻，像唯一的清明。

    有人拥住她, 力道很轻。

    泠琅换用左手拎刀，她喉咙很哑：“二十个？”

    再睁开之时，那覆盖住一切的深红终于退却，世界重现于眼前。

    江琮退开一步，他注视她：“你知道你刚刚杀了多少人？”

    第67章 缥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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